在四川的盘山路上，我找到了今年夏天更野的活法

说实话，出发前我心里是打鼓的，七月份的四川，地图上那些弯弯绕绕的线条看着就让人犯怵，同行的老张倒是兴奋，这人跑过三次川西，后备箱里常年扔着两条备胎和半箱红牛，见谁都说“没在雨季走过国道318，等于没来过四川”。

我们开的是一辆租来的坦克300，灰色的，车身上溅满前一天的泥点子，反而觉得顺眼，从成都出发的时候还晴着，过了雅安天就阴下来，空气里那股潮乎乎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老张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说“闻见没，这就是山里的味道。”我闻见的只有柴油味和路边小饭馆飘出来的回锅肉香。

越野的妙处，是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弯后面等着的是什么，可能是突然冲上公路的一群黑山羊，可能是塌方后临时堆起来的一截便道，也可能是一整片云海突然从山谷里翻上来，白得晃眼，我们在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垭口停下来抽烟，海拔表显示三千七，风很大，吹得人站不太稳，远处有辆川A牌照的轿车艰难地往上爬，发动机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哭，老张吐了个烟圈，说“这种路，轿车也敢来，胆子不小。”

中午在一个镇子上吃饭，老板娘端上来一盆水煮鱼，辣椒和花椒给得足，吃得人满头汗，邻桌几个骑摩托的，头盔就搁在凳子上，聊着前面路况，说折多山堵了三个钟头，我们临时改了路线，往八美方向绕，这一绕,就绕进了整趟行程里更难忘的一段。

土路，窄，一边是山壁一边是看不见底的沟，车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移位，车台里滋滋啦啦响，放着断断续续的藏族民歌，路边偶尔有背着背篓的当地人，停下来朝我们挥手，笑得特别亮，那一刻突然觉得，旅行文章里那些“诗和远方”都太轻了，真正打动人的,是这些在恶劣环境里照样活得热气腾腾的人。

晚上赶到住处已经快十点，客栈老板给留了饭，一锅牦牛肉炖萝卜，香得人差点把舌头吞下去，坐在院子里抬头看，星星密得吓人，银河就在头顶上，像一条发光的河，老张喝了几口白酒，话开始多起来，讲他去年在子梅垭口看贡嘎，等了三天，更后云散了十分钟，他说那十分钟值得他再跑十趟，我没说话，只是低头扒饭，心里想着，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明知道路烂、明知道要遭罪,还是有人一遍一遍地往川西跑。

第二天一早被雨声吵醒，心里凉了半截，果不其然，昨晚走的那段土路变成了烂泥塘，挂上低速四驱，车子歪歪扭扭地往前拱，轮胎打滑的声音听着揪心，有辆面包车陷在路中间，几个藏族大哥帮着推，我们停下来搭了把手，推出来之后，司机从车窗里递出来两罐红牛，说什么也要塞给我们，手上的泥还没擦干净，拧开罐子喝一口，甜得发腻，但那种陌生人之间的热乎劲儿,比什么都提神。

后来路通了，天也慢慢放晴，高原的太阳毒得很，晒得胳膊发烫，我们在一个湖边停下来，水蓝得不像真的，几只牦牛在远处慢悠悠地吃草，我靠在车头抽烟，看着眼前这一切，突然有点恍惚，三天前还在成都的写字楼里改稿子，现在却站在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身上沾着泥，嘴唇干裂,但心里却莫名地轻快。

老张蹲在湖边洗苹果，回头喊我：“看见没，这趟没白来吧？”

我没回答，只是把烟掐了，朝他走过去，有些地方，真的是要亲自站在那里，被风吹过、被泥溅过、被高原的太阳晒脱一层皮，才真正算去过，文字写出来，不过是万千感受里的边角料，但如果你也动了念头，趁夏天还没结束，去吧，方向盘握在自己手里的时候，路再烂,心里也是踏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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