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一到暑假,朋友圈就开始九宫格摄影大赛,去川西的尤其多,仿佛不去一趟川西,这个夏天就白过了,但说实话,好多人从成都出发,沿着318一路堵到康定,拍两张折多山垭口跟路牌的合影,再往塔公草原边上站十分钟,吸两口稀薄的空气,就感觉自己完成了某种朝圣。
我不是说川西不好,川西当然好,我去了七八次,每次都还能发现新东西,但你得承认,那种“上车睡觉、下车拍照”的玩法,真的会错过太多,尤其是暑假,人挤人,车堵车,好好的风景全让人群给搅和了。
所以我给自己定的规矩是:旺季走冷门,冷季走大线,夏天去四川,我更愿意往凉快且人少的地方钻,有一年七月,从成都出发往北走,过绵阳,没进九寨沟,*去平武方向,平武这地方知道的人不多,它是大熊猫的第一县,路上遇不到几辆车,偶尔能看见一只白尾海雕从江面上掠过去,到了白马藏族乡,海拔两千多点,白天穿短袖,晚上得加件抓绒,那个寨子周围全是高山,云雾缠在半山腰,像谁拿毛笔随手抹了几笔。
第二天早起,沿着竹林里的小路走,能看见各种菌子从落叶堆里冒出来,空气湿乎乎的,带着点腐叶味儿,深吸一口,肺里全是凉丝丝的舒坦,没有景区大门,没有电瓶车,没有卖义乌小商品的摊子,就你一个人,走着,觉着整个世界都慢下来了。
还有一年,去了趟川东北,达州、巴中那一带,在旅游版图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但光雾山在秋天被炒得挺火,夏天反而静得不像话,十八月潭往下走,水声从很远的地方就传过来,*个弯突然看见一长串碧绿的水潭,一个接一个,像谁把一挂翡翠项链随手丢在山谷里,那天下午我只遇到两拨人,一拨是几个退休的大爷扛着三脚架,另一拨是对小情侣,坐在石头上把脚伸进水里,凉得哎哟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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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反思了一下,为什么大家一说四川自驾就只知道往西边跑?可能是因为西边的风景太强势了,雪山、草原、海子,明晃晃地摆在那儿,不需要你费劲去感受,而川北、川东北那些地方,美得更内敛一点,你得静下来,才品得出味道。
不过话说回来,川西也不是完全不能去,如果你真想去,我建议别走常规路线,有一年夏天,我从雅安出发,没上318,而是往宝兴方向走,翻夹金山,那条路窄,弯多,但车少得可怜,翻山的时候起了大雾,能见度不到十米,开得人后背发凉,等上了垭口,雾忽然散了,云海就在脚下翻涌,像一锅煮开的牛奶,那一刻觉得之前所有提心吊胆都值了。
下山就是小金县,四姑娘山背后,从长坪沟骑马往里走,走深一点,*进一个叫木骡子的地方,雪山就在眼前,草甸上开满了黄色的驴蹄草,景区里游客不少,但走到那个深度,人就稀稀拉拉的了,有个藏族大爷在那里放马,我递了根烟过去,他摆摆手,说这里海拔高,抽不惯,还从兜里掏出一把松子给我,我们就蹲在路边磕松子,看马低头啃草,谁都没说话。
后来我又去了趟理塘,但没停留,直接往格聂神山的方向*,那段路烂得让人怀疑人生,开了三个小时,底盘刮了无数次,但到了新冷古寺,看见格聂峰顶的冰川在夕阳下变成粉红色,我就原谅了那条破路,晚上住在寺院的客房里,条件简陋,但推开门就是雪山,星星亮得能把人看呆,夜里冷,裹着睡袋还觉得凉,凌晨起夜,哆哆嗦嗦地站在空地上,抬头看见银河横跨整个天顶,那一刻有点恍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地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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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吃,四川自驾是不可能绕开的,我总结了个经验:越小的镇子,越能找到惊喜,有次在平武县城边上吃一碗牛肉面,才九块钱,牛肉给得跟不要钱似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看我是外地人,多塞了半勺牛筋,说“你不晓得,我们这儿的牛都是山上放养的”,那碗面我没吃完,太扎实了,后来在巴中一个镇上,吃了一种叫“油茶”的东西,上面撒满馓子和花生碎,咸香绵密,一碗下去,顶到下午两点不饿。
当然也有踩雷的时候,有一次在某个热门景区附近,看见一家“川藏第一面”,门口排队的人把路都堵了,我凑热闹进去,点了一碗更贵的,端上来一尝,面条软塌塌的,牛肉是冻的,汤底全是味精味,后来跟当地人一聊,才知道那就是专*游客的店,开了不到两年,老板都不是四川人。
每次出发前,我习惯在家先花两三天做路线,不订酒店,只在地图上标几个大致的方向,开到哪儿算哪儿,天黑了就近找地方住,有时候是路边的小旅馆,床单潮乎乎的,得先吹干才能睡;有时候直接睡在车里,把座椅放平,裹着睡袋,第二天起来腰酸背疼,但一抬头,看见车窗外的云和山,又觉得值了。
说到底,自驾的妙处就在这儿——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转弯会遇见什么,是朵叫不上名字的花,是块被风剥蚀得奇形怪状的大石头,还是某个蹲在路边卖烤土豆的大爷,冲你咧嘴一笑,露出只剩下几颗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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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写这些,也不是为了让你照着我的路线走,你走你的,走错了说不定更好,毕竟有些地方,只有走错了,才有机会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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