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出川记，去了趟陕西，回来嗓子哑了三天

暑假刚开始,我就把电脑一合，对家里人说：“走，出川。”他们问去哪儿，我说：“先出川再说。”其实心里有点方向，往北，去陕西，不是西安，是汉中往北再往西，一些小地方，我写旅游文章的人，不能老在成都的茶馆里编段落，得出去晒晒真实的太阳。

出发那天成都闷热得像蒸笼,车里空调刚开还一股塑料味，上了高速往广元方向，山一下子多起来，隧道一个接一个，每钻出一个，天都亮得不一样，我其实喜欢这种感觉，像从一个四川的胃里被慢慢吐到另一片土地上，广元还是四川，但口音已经开始变，服务区里卖凉面的阿姨问我要不要海椒，我说多放，她说你们成都人吃不得辣，我笑了笑，没反驳。

过了川陕交界,路牌上的字从“广元”变成了“宁强”，我停在一个叫青木川的古镇，那是陕西更西南的角，跟我老家川北的口音差不多，晚饭在河边一家馆子吃，老板娘问我从哪来，我说成都，她说她女子嫁在成都，我问她青木川暑假人多不，她说晚上才多，白天都去爬山，她端上来的菜，一碗酸辣粉，一碗豆腐，看着跟四川像，咬一口才知道不一样——醋味重，辣得直接，不绕弯子，这让我想起很多人说川陕不分家，但吃进嘴里，边界感就出来了。

第二天我继续往北,路上开始出现黄土的迹象，绿还是绿，但干燥感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到一个叫留坝的县城，街边卖核桃馍的摊子排着队，我买了一个，站在路边吃，旁边一个老汉问我：“来旅游的？”我点点头，他说：“这地方有啥看头。”我说：“就是没看头才来。”他愣了一下，笑了，说：“你们这些人。”

其实我是来找一条路的,褒斜古道，从汉中到关中的老路，我在地图上看了很久，那些地名像一首没编完的歌：褒河、石门、大散关，真到了汉中，才发觉历史这东西不是石碑上刻的字，是路边一棵倾斜的柏树，根都露出来，还活着，我把车停在石门栈道的入口，没坐观光车，沿着河边走，水是清的，石头巨大，有些栈道是后修的，但脚下那种从岩壁里凿出来的气息还在，我很想发条语音给成都的朋友，说：“你晓得不，诸葛亮当年就从这儿走了好多回。”更后没发，怕人家觉得我酸。

出川的第四天,我开始嗓子发干，不是感冒，是空气，陕西的干不是沙漠那种，是细密的，一点点吸走你喉咙里的水，我一路喝水，还是不行，到宝鸡的时候已经懒得说话，晚上在酒店旁边吃擀面皮，老板问要不要辣子，我摆手，他说：“不吃辣来陕西干啥？”我哑着嗓子说：“嗓子不行了。”他“哦”一声，给我舀了一碗面汤。

回来的路上,从秦岭出来，一进四川境内，湿度一下子就上来了，那种感觉很奇怪，像从烤箱跨进蒸笼，但我竟然有点想哭，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熟悉，四川的天是闷的，路是绕的，茶馆里永远有打不完的牌，我以前写文章总爱用“治愈”“松弛”这类词，现在觉得，一个地方的吸引力不在这些词里，在你离开它几天后，嗓子哑着还愿意说“还是四川好”。

这趟出去,没拍什么大片，没去什么必打卡的地方，就是吃了各种面，钻了各种隧道，说了很多不必要的废话，回家后我妈问我：“耍安逸没有？”我说：“安逸不安逸不好说，但我晓得了，四川的辣是绕的，陕西的辣是直的。”她说：“你嗓子咋了？”我说：“陕西空气太干了。”她说：“那你下次还去不？”我喝了一口泡着茶叶的水，说：“去，夏天出川，冬天也出，出川才知道川是啥子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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