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拔四千米的凉风,吹散了我所有的焦虑
凌晨四点半,闹钟响的时候我差点把它扔出帐篷。
外面零下三度,睡袋里好不容易捂出来的热气,一掀开就全跑光了,同行的小杨已经在外面喊:“快点快点,日照金山不等人的!”我摸黑套上羽绒服,手指头冻得有点不听使唤,拉链拉了三回才拉上。
这是我在四川的第五天,从成都出发,一路经过雅安、康定,更后到了子梅垭口对面的山坡上扎营,说实话,出发前我没做太多攻略,就听一个朋友说“暑假去川西看雪山,人少凉快”,脑子一热就订了机票,后来才知道,暑假根本不是川西的旅游旺季——雨季来了,云层厚,能不能看到雪山全凭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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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运气不错,那天早上,云像被人用刀划开一道口子,贡嘎的主峰慢慢地亮起来,先是山尖上一点粉红色,然后那颜色往下流,流到冰川上,整座山像在发光,我举着手机拍了半天,旁边一个扛着长焦的大哥突然说:“别拍了,看一会儿吧,手机拍不出来的。”
他说得对,有些东西就是拍不出来。
看完日出,我们下山去附近一个藏族村子找吃的,村子叫什么名字我记不太清楚,只记得有个小卖部门口摆着两张长椅,老板娘用一口川普问我们吃不吃酥油茶,我喝了一口,咸的,有点不习惯,但第二口就觉出香味来了,老板娘说他们家的牦牛奶都是山上的牛挤的,反正我也喝不出来,就觉得跟成都茶馆里的竹叶青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下午在村子附近转悠,碰到几个骑摩托车进藏的旅友,其中一个大叔,五十多岁了,从安徽一路骑过来,脸上晒得黑红黑红的,我问他累不累,他笑笑说:“累啥子哦,慢慢骑嘛,风景这么好,骑快就浪费了。”他点了一支烟,眯着眼看远处的云,“你们年轻人就是太着急,我来之前天天看天气预报,怕下雨怕塌方,后来想通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管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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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我后来一路上都在想。
回到成都那天,气温三十二度,闷热得人喘不上气,朋友约我吃火锅,我坐在空调房里,突然想起那个在四千米海拔喝酥油茶的下午,店里的牦牛粪墙、老板娘铜色的脸、还有空气里那股混着青草和奶香的凉风,都像是上辈子的事。
如果你问我暑假去四川看雪山值不值,我可能会说:别抱太大期望去,反而会有惊喜,雪山不是你能预订的风景,它想让你看见就让你看见,不想让你看见,你就等,等云散,等天黑,等你终于学会不着急。
现在我手机里还存着一张照片,是在垭口拍的:贡嘎山躲在云后面,只露出一个模糊的影子,朋友说这拍的是个啥,我笑了笑没删,我觉得挺好的,那团云现在看起来,像极了我出发前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焦虑,而山就在那里,不催我,也不给我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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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只是让我凉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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