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九寨沟记，把魂丢在山水里

去九寨沟这事儿，其实我念叨了快十年，一直没去成，要么是假期不对，要么是嫌机票贵，要么就是朋友说“那边人太多了，去了你也拍不到好片子”——这话听着真丧气，可也就这么把念头压了下去，今年终于不管了，请了假，订了票，一个人先飞到成都，吃顿火锅垫个底，第二天清早坐大巴进沟，临出发前夜，我在酒店门口的小卖部买了包烟，老板说：“九寨沟啊，去一次能把魂儿丢那儿。”我笑，心想我这一趟倒要看看,魂是怎么没的。

到沟口那天早上雾还没散，人确实多，检票口排着队，举小旗子的、背长枪短炮的、带娃的一家三口，嗡嗡嗡像赶早市，可一旦坐上进沟的观光车，*过几个弯，窗外的颜色一出来，人声就突然小了许多，那水，我第一眼看见时没法形容，像是把一整块翡翠给熬化了，浇在山沟里，蓝是蓝，可不单纯是蓝，像被老天爷加了奶粉，调出一种奶乎乎的、不真实的颜色，旁边一个大姐说“像假的一样”，大家都笑了，假得好看,假得你愿意多看两眼。

我是在五花海下的车，栈道上全是人，可站定了看那水里的沉木、倒下的老树，横七竖八地躺在水下，枝干上裹着一层软绒绒的绿苔，水色又是那种湖蓝到蓝绿再加一点乳白的混合体，树影子投下来，把这一池子水切得一块深一块浅，有个小孩在栏杆边喊：“妈妈，水里有恐龙！”他妈妈没理他，专心自拍，我倒是被这一嗓子逗乐了，蹲下来往深处看，倒真影影绰绰有些形状在动，大概是鱼，也可能是光在*人，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人挤人也没那么烦了，这水有它自己的脾气，不管上面多少眼睛盯着，它该蓝还是蓝,该清还是清。

下午走诺日朗瀑布的时候，腿已经开始发软，可我舍不得坐车，硬是沿着栈道慢慢走，瀑布的水声老远就传来了，轰隆隆的，像谁在山里发脾气，走近了才发觉不对，这瀑布不是一匹的，是横着铺开，宽的，一块白一块绿，水从树缝里钻出来，又跌下去，分不清哪是水哪是雾，站久了，衣服潮潮的，脸上凉丝丝的，心里反而静得慌，旁边有几个外国游客在拍照，嘴里不停说着什么，我猜大概是“amazing”之类的，可他们没拍几张就走了，说时间不够，我心想，这地方哪是“时间不够”能打发的,一个瀑布就能让人看上一个钟头。

傍晚出沟时，天阴了下来，山腰开始起雾，我坐在回成都的车上，睡了一小觉，醒来时窗外已经黑透了，想起老板说的那句“魂丢那儿”，我居然有点信了，因为后来几天回成都吃什么都觉得没味儿，看什么都灰扑扑的，连楼下的车流声都假得不行，魂可能还在五花海底下沉着，跟那几条鱼一起,慢悠悠地摆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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