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九寨沟三次，我还是更想把这几个地方塞给你

很多人问我，九寨沟到底哪里更好看？说真的，每次被问到这个问题，我都得愣一下，不是没得说，是想说的太多，又怕说出来的那个“更好”辜负了其他的海子，但如果非要掏心窝子讲，有那么几个地方，是我哪怕站在人群里被人推着走，也还是会忍不住“哇”出声来的。

先说五花海吧，我第一次去的时候是秋天，十月中旬，那天早上有点雾，我顺着栈道往下走，还没看到水，先看到的是倒在水里的树，那些树也不知道躺了多少年了，枝干上都包着一层钙华，白花花的，像裹了层糖霜，等太阳一出来，雾散了点，水面就开始变色，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蓝，是蓝里头透着绿，绿底下又沉着黄，像有人把一盒没搅开的颜料直接泼进去了，边上几个阿姨举着丝巾拍照，一边拍一边说“太假了，像画出来的一样”，我当时心想，假就假吧，假成这样，也是本事，第二次冬天去，五花海整个冻住了大半，只有中间一小片还汪着水，蓝得发黑，周围全是雪，我蹲在栈道上看了很久，觉得它像个闭着眼睡觉的人，呼吸都慢下来了，那一刻，我甚至觉得比秋天还好看，秋天是炫技,冬天是走心。

然后长海，长海其实没什么花哨的，就是大，大到你在这一头喊一嗓子，声音飘到对岸就散得没影了，我记得有一年春天去，山上的雪还没化完，长海的水位低得要命，岸边的石头都露出来，青灰色的，带着水渍，风一吹，水面皱起来，像一张老人家的脸，旁边有个小孩问他妈妈：“海呢？这不是个水库吗？”他妈妈很尴尬地笑，说：“这是高山湖泊。”小孩不依不饶：“可是它叫海啊。”我就在旁边听乐了，其实叫什么都无所谓，你站在那个位置，看着远处的雪山，近处的枯枝，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叫“苍茫”，那种感觉，不是手机能拍出来的，得用骨头去记，我承认有一瞬间我想家了，虽然我老家离那儿十万八千里，但那个风那个天，就是让人心里空落落的,又觉得很满。

镜海我一般不会主动推荐给别人，因为太看缘分了，早上八点之前，没风的时候，它才是镜海，过了那个点，或者随便来一阵小风，就真的只是个普通的海子，有次我六点半就摸黑进了沟，就为了看一眼传说中的“天空之镜”，那天运气好，一丝风都没有，水面平得像块玻璃，对面的山，天上的云，连树梢上那只鸟，全倒扣在水里，我站在那儿，觉得自己像站在两个世界的缝里，头顶一个，脚底一个，有个摄影师扛着三脚架过来，看到这场景，直接把相机放下了，我问他怎么不拍，他说：“拍了也没用，回去一看就觉得假。”后来我想了想，确实，有些东西，就是给眼睛看的,不是给镜头看的。

树正群海是我觉得更被低估的地方，很多人一进沟就急着往里头冲，觉得这些个小海子没看头，其实你放慢点走，在树正寨附近转转，那个水流的层次，那个寨子跟水的依存关系，特别有意思，我见过一个藏族老阿妈，坐在水磨坊边上晒太阳，腿上放着一筐青稞，水就哗哗地从她脚边流过去，流过磨坊，再跌下去，变成下一级海子，她看着远处的大巴车一辆辆地开过去，面无表情，我坐她旁边抽了根烟，烟灰掉在水里，一眨眼就不见了，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这个画卷里的一个赘笔，她才是真正属于这里的人，我甚至想，如果没有游客，没有栈道，这片水会不会更自在些，但谁知道呢,也许它早就习惯了。

更后说诺日朗，我以前看《西游记》的时候，片尾那个瀑布，一直以为是特效，直到我站在诺日朗跟前，被水汽糊了一脸，才反应过来，哦，原来是真的，水从几十米高的地方砸下来，声音大得人说话得靠喊，我仰着头看，脖子都快断了，水珠子溅在镜片上，看什么都带着一层彩虹，有一对情侣在旁边吵架，女的怪男的没给她拍好看，男的委屈说“人太多了”，我赶紧挪开，怕被误伤，走远以后回头看，瀑布还是那个瀑布，下面的人小得像蚂蚁，突然觉得，人跟自然比，真是又吵又闹又脆弱，但是没这些吵闹，好像又少了点活气,真矛盾。

你要真问我哪里更好，我可能明天一睁眼，又变一个答案，今天觉得五花海好，明天可能觉得路边一棵不知名的树也好，这地方就是这样，看的是风景，记的是当时的风声、温度、旁边人说的话，甚至是你鞋底沾的那片泥，所以别问了，随便走进去吧，走到哪算哪，渴了喝水，累了坐路边，看见喜欢的海子就多待十分钟，九寨沟从来不会告诉你哪里更好，它只会让你觉得，你来的那天,就是更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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