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团之前我刷了不下二十篇攻略,每篇都在说同样的话:九寨沟很美,跟团很*,我不信邪,不就是早起晚睡坐大巴么,能有多难,结果第三天中午在川主寺一家卖银器的店里,我捏着手里那杯刚泡好的藏红花茶,看着同团的大姐刷走四千八买了个镯子,突然觉得攻略说得还是太客气了。
第一天从成都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透,旅行社让六点二十在宽窄巷子附近集合,我六点就到了,结果大巴七点才缓缓开过来,上车前导游点人数,四十三个人,一半是退休的叔叔阿姨,一半是趁着年假出来的年轻人,我旁边坐了个山东来的大哥,一上车就脱了鞋,那股味儿混着车上刚喷的空气清新剂,差点没把我送走,开出去不到一个小时,导游站起来拿话筒了,先是自我介绍,然后开始讲故事,讲羌族藏族的风土人情,讲汶川地震的时候他怎么带团*里逃生,讲到动情处还哽了一下,我那时候还挺感动,觉得这导游有人情味儿,后来才知道这都是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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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在茂县吃饭,十个人一桌,八菜一汤,菜端上来的时候我数了数,确实八个菜——土豆丝算一个,炒白菜算一个,凉拌黄瓜算一个,剩下五个里面有三个是豆腐的不同做法,同桌的阿姨小声说,这比她们前年报的另一个团强多了,那个团连汤都是刷锅水味儿,我扒了两碗米饭,因为导游说下午要赶路,海拔会慢慢上去,多吃点碳水不容易高反,吃完上车继续睡,下午经过松潘的时候停了一次,让大家上厕所,厕所门口排了二十多个人,旁边有个藏族大姐守着个纸箱子,一块钱一位,我掏手机要扫码,她说没信号,只收现金,我翻遍口袋找出五个硬币,留了一个当纪念,剩下四个全交代了,回到车上发现山东大哥没下车,他拍拍自己肚子说,我早上在酒店上过了,能憋到九寨沟。
真正进沟是第二天早上七点,导游在车上说,九寨沟里面大得很,你们跟着我走会少走弯路,但我要照顾全团,有些人走得慢,没办法让所有人都满意,我听完就明白了,这是暗示我们自己走也行,但出了事别怪他,我果断选择了自由活动,进景区坐观光车的时候,旁边一对小情侣在看地图,商量着先去长海还是原始森林,我随口说了句先去长海吧,从上往下走省力气,男孩看了我一眼,问你也第一次来?我说第二次,女孩就笑,说那跟着你走,然后他俩真跟了我大半天,中午在诺日朗中心站吃自热米饭,他俩从包里掏出一个巨大的保温杯,里面装的居然是昨天在茂县打包的米饭和菜,女孩说早上在酒店用开水烫过了,能吃,我尝了一口,确实还行,就是白菜已经软烂得不像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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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出沟的时候天开始阴,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冷得人打哆嗦,我坐在景区门口的台阶上等团里的人集合,等了快一个小时,更后一对老夫妻慢慢悠悠晃出来,大爷还拎着三袋牦牛肉干,导游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少了两个,打电话打不通,脸色一下就变了,全车人坐在车上又等了四十分钟,那两位年轻姑娘才从另一个出口跑过来,手里拿着刚买的围巾,山东大哥嘟囔了一句“年轻就是好,腿脚麻利”,语气里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嘲笑。
晚上住的是沟口那种老式宾馆,墙皮有点脱落,热水器烧一次只能洗十五分钟,我洗完出来看见同屋在刷手机,他说他查了查,同样的房型网上订一百出头,旅行社那边报价是三百二,我安慰他说明天还要去黄龙,早点睡,他说黄龙索道排队太长,导游建议不坐索道爬上去,我心想爬黄龙?就今天在九寨沟走的那两万五千步,明天谁爬得动?结果第二天果然没人爬,全团四十多个人,坐索道的只有十来个,剩下的人在山脚下等,导游也不催,自己在车上睡回笼觉,我坐索道上去之后走了不到半小时就折返了,不是因为高反,是风实在太大了,吹得我鼻涕直流,下来的时候看见同团一个女孩在吸氧,吸得特别认真,手都在抖,我说要不别上去了,五彩池也就那样,她笑了笑说,来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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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回成都的路上,导游开始推销东西,牦牛肉干、青稞酥、藏银、藏红花、川贝母,说是支持当地经济,每个人意思一下就行,山东大哥买了两袋肉干,说回去给孙子吃,那对老夫妻买了藏红花,四千八的银镯子就是那个时候刷的,我没买,窝在更后一排假装睡觉,车过都江堰的时候我醒了,看见导游正在数回扣单,一沓红票子塞进包内侧,动作熟练得像在数自己的钱,我闭上眼继续装睡,那杯藏红花茶的味道还在嘴里蔓延,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就是有点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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