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九寨沟七次，我还是被这潭水整不会了

朋友问我,九寨沟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你一去再去，我想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去看看那水，就知道了。

真的,别的地方的水是水，九寨沟的水是命，是那种你站在栈道上突然就不想说话、连手机都懒得举起来的命。

上个月是第七次去,早上七点进沟，人已经不少了，观光车晃晃悠悠往原始森林方向开，窗外的海子一个接一个往后退，像一帧一帧被洗过的旧胶片，有个上海阿姨坐我旁边，全程举着自拍杆，嘴里念叨“太好看了太好看了”，她女儿小声说妈你昨天不是说黄龙更好看，阿姨斩钉截铁：“昨天不算，今天这个才算。”

在五花海下车的时候,太阳刚好从山脊后边翻过来，那一池子蓝已经不是蓝了，是某种介于翡翠和松石之间的颜色，水底下躺着几棵沉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树，枝桠上裹着一层毛茸茸的钙华，阳光一照，像是谁往水里撒了一把碎金箔，我扒在栏杆上发了好一会儿呆，突然就不想走了，真的，走什么走，这种地方就适合站着，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儿，把脑子放空。

想起第一次来九寨沟是上大学那会儿,背着一个廉价的帆布包，跟三个同学挤在沟口的青旅里，那时候还没有现在这么长的栈道，有些地方要踩着乱石过去，我们几个在珍珠滩那儿摔得七荤八素，鞋全湿了，但没人抱怨，晚上躺在洗得发硬的床单上，室友突然说，以后赚到钱了一定要再来一次，后来他结了婚，有了娃，到现在也没来成，我发了照片给他，他回了一个“操”字，紧接着又是一串省略号，我全明白了。

下午去了树正群海,人比上午少了些，有个藏族阿妈在转经筒旁边卖青稞饼，五块钱一个，烤得边缘微微焦黄，我买了一个，坐在长椅上慢慢啃，旁边坐着个北京老大爷，戴顶卡其色渔夫帽，也在啃青稞饼，我们俩谁也没理谁，就看着海子里那两条红色的锦鲤游过来又游过去，过了一会儿，他说：“这水清得，跟假的似的。”我点点头，他又说：“我年轻时候来过，那是七十年代的事了。”我想问点什么，但更终没开口，有些故事留在风里就好，问多了反而没意思。

临出沟的时候,天开始飘雨，雨丝很细，落在湖面上激不起什么涟漪，倒像是给整个九寨沟*上了一层细纱，我回头看了更后一眼，诺日朗瀑布的水声隔着老远传过来，闷闷的，像大地的呼吸。

有人问我,九寨沟会腻吗，我想说，它会让你在每一次离开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同时又装得满满的，那种感觉很奇怪，像丢了个什么东西在那儿，又好像什么都没丢。

下次吧,等秋天彩林上色的时候，我大概还会再去第八次，到时候不拍照，就坐在长海边上，看云从山坳里慢慢爬过来，把那一整片蓝按进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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