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绵竹,我把暑假过成了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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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出发前我对绵竹一无所知,只知道它在四川,产酒,有个年画村,朋友说“你去那儿干嘛”,我说“不知道,去了才知道”。

结果第一晚就给我上了一课。

住在九龙山脚下一个民宿,老板姓杨,五十多岁,精瘦,说话带着浓重的川音,我问他晚上有什么好玩的,他看了我一眼,说:“走,带你去个地方。”然后开着他那辆沾满泥点的皮卡,七*八*上了山,天已经全黑了,山路没有灯,车灯扫过的地方全是竹子,密得透不过气,我有点慌,心想这不会是要把我卖了吧,结果车停在一个平台,他熄了火,说了句“下车”。

我下来那一刻,整个人愣住了。

漫山遍野的萤火虫。

不是几只,是成千上万,在竹林里、溪流边、甚至就在我脚边,绿色的光点忽明忽暗,像有人把星星揉碎了撒在山谷里,我没敢说话,怕一出声就惊扰了它们,杨老板蹲在路边点了根烟,烟头的红光和远处的萤火混在一起,他说:“你们城里娃儿,没见过这个吧?”我摇头,他又说:“每年暑假都有,但这几年少了,农药用多了。”

在绵竹,我把暑假过成了诗-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那晚我在那个平台站了快一个小时,回去的路上,我问他:“这地方叫什么?”他说:“没得名字,我们本地人叫‘亮火虫沟’。”

第二天去了年画村。

说实话我本来没抱什么期待,因为“年画”在我的印象里就是门神、胖娃娃、大鲤鱼,土得掉渣,但到了村口我就知道自己错了,那些年画不是贴在门上,是画在墙上——整面墙、整条巷子、整个村子,色彩浓烈得像是要从墙上淌下来,大红、明黄、翠绿、宝蓝,画着绵竹的山水、农事、川剧人物,还有各种我认不出的传说纹样。

在一条巷子里遇到一个正在画墙画的老人,搭着梯子,一手颜料盘一手毛笔,我站在下面仰头看了十分钟,他画的是一个骑着鲤鱼的童子,鱼鳞一片一片,每一片都要上三种颜色,我说“大爷,这得画多久啊”,他低头看了我一眼,说:“急啥子,画一天也是画,画一年也是画。”

我问他有没有徒弟,他笑了一下,说:“我儿子在成都上班,画不来,孙儿在学素描,说这个土。”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土就土嘛,土里长出来的东西才活得久。”

这句话我记到现在。

在绵竹,我把暑假过成了诗-第2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绵竹更让我意外的地方,其实是一个叫“剑南老街”的地方,我本来以为是那种每个城市都有的“仿古一条街”,卖义乌小商品和轰炸大鱿鱼,但走进去才发现不太一样,街是真的老,地上的青石板被磨得发亮,两边的木楼歪歪扭扭的,有些柱子都快歪出墙外了,街上有酒铺、茶铺、补鞋摊、卖竹编的、掏耳朵的,老人在几百年树龄的黄葛树下打长牌,小孩在巷子里追鸡。

我在一个茶铺坐下,要了杯盖碗茶,五块钱,老板是个嬢嬢,问我从哪儿来,我说北方,她说:“北方热不热嘛,我们这儿才二十几度,你多耍几天嘛。”旁边一个打牌的大爷插嘴:“北方人喝茶不放糖吧?我们这花茶香得很,你闻嘛。”

那杯茶我喝了一下午,续了三次水,旁边人来人往,没人在意你是谁,也没人催你走,那种舒服,不是景区带给你的,是生活本身。

离开的前一天,我去了趟玫瑰谷,七月的玫瑰已经过了盛期,但满山的花田里还有很多开得正盛的,当地人说,这里的玫瑰不只是看,是用来做精油、花饼、花酿的,我在一个花农的棚子里买了瓶玫瑰酱,他非要打开让我尝,甜里带着一点涩,像极了这趟旅行。

回程的高铁上,我翻看手机里的照片,萤火虫的没拍出来,太暗了;年画村的拍了不少,但颜色没有亲眼看的那么浓;老街上拍了一堆,更满意的是一张打长牌的老人,笑得太开,牙缺了两颗。

我突然觉得,绵竹这地方,像个不会推销自己的人,什么“川西明珠”、“剑南福地”,太文绉绉了,它更像一个坐在黄葛树下纳凉的老头,你来了,他就往旁边挪一挪,说一句“坐嘛”——剩下的,你自己去感受。

在绵竹,我把暑假过成了诗-第3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所以我后来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没有用太多华丽的词,因为绵竹本身就不华丽,它只是把暑假还给了它本来的样子:慢,野,有风,有虫鸣,有比空调房舒服一百倍的自然凉。

如果你问我绵竹值不值得去,我不会跟你讲什么必打卡景点、三日游路线,我会跟你讲杨老板的皮卡,讲那个没有名字的萤火虫沟,讲画年画的老人说“土里长出来的才活得久”,讲五块钱的盖碗茶和缺了门牙的笑。

这才是绵竹,这才是暑假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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