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旅游日,九寨沟免门票,我本来没打算凑这个热闹,但朋友前一晚发消息说“走嘛,省两百多呢”,脑子一热就应了,凌晨四点半起床,五点出门,天还是墨蓝墨蓝的,像没化开的颜料块,上车才发现忘了带水,也忘了带遮阳帽,心里隐约觉得这趟不会太顺。
到沟口才七点过一点,人已经多得不像话,队伍从检票口扭了好几道弯,尾巴甩到公路边,穿红戴绿的游客像散落一地的糖纸,叽叽喳喳,热闹里透着一股焦躁,有个戴草帽的大爷举着小旗子喊“跟紧跟紧”,有人在队伍里吃茶叶蛋,味道顺风飘过来,混着早晨的凉气,说不上香,就是饿。
我排在队伍中段,太阳慢慢升起来,晒得后颈发烫,前面一对情侣在吵架,女孩说“早就说不要今天来”,男孩低头玩手机不吭声,我仰头看了一眼天,蓝得过分,连云都稀薄,这样的天气在九寨沟其实是好事,水会特别透,但这会儿我只觉得晒。
真正让我想掉头的是检票时,我前面一个穿花裙子的阿姨被拦下了——她提前在网上查了说免门票,但不知道是要预约抢到票才能免,工作人员耐心解释,她嗓门越来越大:“你们这不是*人吗?大老远跑来,你说没票?”旁边她家老头也帮腔,说“媒体上写得清清楚楚全民免费”,队伍里有人小声说“自己不看规则怪谁”,也有人叹气说“其实该现场留点余票”,我默默把预约码捏在手里,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旅游日免票,本该是件好事,可这种好事到了现场,总有些人不那么幸运。
后来总算进去了,景交车在山路上绕,窗外的树绿得发亮,车里却闷着一股汗味和零食味,我前面的小孩一路都在问“妈妈还有多久”,问了不下五十遍,他妈妈更后说“你睡一觉就到了”,孩子说“睡不着,腿麻了”,我坐在靠窗位置,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松脂的凉气,那一刻稍微喘过一口气。
第一站是树正群海,我站在观景台上往下看,水蓝得有点不真实,像谁往里面倒了整袋硫酸铜,又用牛奶勾兑过,有老人举着手机拍视频,嘴里念叨“看嘛看嘛,这就是九寨沟哦”,我突然想到,我爸前年也一直说来,后来因为心脏问题没来成,我拍了一张发给他,他秒回:“到了?人多不多?”我说多,但值得挤一挤,他回了个笑脸,又说“那我还是不去了,怕挤”,我盯着手机屏幕,没再回。
沿着栈道往诺日朗走,人还是多,走走停停,像端午节的集市,有个大叔边走边外放短视频,声音大得盖过水声,旁边有人皱眉,但没人开口,我想说点什么,又觉得算了,旅游日大家都带着点“来都来了”的倔强,憋着火容易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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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在诺日朗服务区,我买了根烤肠,七块钱,旁边一个姑娘把墨镜掉进水池,捞了半天,更后她男朋友脱了鞋踩进去捞出来,赢得一小片掌声,我靠在栏杆上咬烤肠,觉得这才是景区更真实的样子——风景是主角,但这些细碎的、乱糟糟的瞬间,反而比任何滤镜都记得久。
下午去了五花海,水位比几年前低了些,但颜色还是没得说,蓝绿交叠,像打翻的首饰盒,有个穿白裙子的女孩站在水边的木栈道上摆姿势,她妈妈蹲在对面拍,嘴里说“头低一点,下巴收一点”,我站在旁边等他们拍完,忽然觉得这画面挺可爱的,来都来了,谁不想留几张好看的照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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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沟时已经六点过,夕阳斜斜地照在山脊上,把经幡的影子拉得老长,沟口那排卖牦牛肉串的小摊飘着青烟,香味勾得我胃里一抽,我买了两串,辣得直吸气,心里却踏实下来。
回程车上,我翻看手机里拍的几十张图,能用的没几张,但奇怪的是,那些没拍下来的东西——那根七块钱的烤肠,那对吵架又和好的情侣,那个捞墨镜的男孩,那个在树下打电话说“不行了走不动了”的中年女人——反而像九寨沟的水一样,在脑子里慢慢沉淀,越来越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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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游日免票到底好不好?我也说不清,只是下次再看到“免票”两个字,我大概会先把规则看仔细,再决定要不要半夜爬起来抢预约,要是抢到了,我可能还是会去,因为有些地方,不是去看风景的,是去凑热闹的,而热闹里,才有活着的、热烘烘的烟火气,九寨沟的水再蓝,也蓝不过人群里那些起起落落的小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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