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一到夏天,总有人问我川西到底值不值得去,我的答案从来没变过:如果你的目的是“打卡”,那川西会让你累得怀疑人生;但如果你愿意把手机放下半天,坐在草甸子上看云从山尖上翻过去,那川西能给你的东西,别处真给不了。
今年七月初我又跑了一趟,没走大环线,也没去那些被短视频炒得火热的“此生必驾”打卡点,就挑了几个不算太偏但人确实少些的地方,待了五天,回来以后连写三篇稿子的力气都没有,因为脑子里老是晃着塔公寺后面那片草坡的颜色,还有就是新都桥镇口那家藏民开的酸奶店,我一连去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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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温度,成都出发的时候三十七度,过了二郎山隧道,车外温度表跳到十九,我把冲锋衣从背包更底下翻出来,袖子还没套上,胳膊上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种凉不是空调房里的凉,是风里带着草和泥土气味的凉,吸进鼻子里整个人都清醒了,到了晚上在八美住下,院子里得点炉子,倒不是说有多冷,主要是那种暖烘烘的火光和外面黑透了的雪山轮廓放在一起,会让你觉得喝一口热茶都是件挺隆重的事。
这次没去稻城,主要是怕了那个观光车排队,朋友说理塘往南有个叫格聂的地方,路烂,但值得,果然,从铁匠山垭口*下去以后,手机信号断断续续,导航上那条线时有时无,我们倒不着急,反正路上除了牦牛也见不着几辆车,格聂之眼那个小水凼子,很多人说也就那样,但我坐在边上啃了半块压缩饼干,看着对面的格聂神山把倒影投在水面上,一只黑颈鹤慢悠悠地踱过去,那一刻我真动了“要不在这儿租个院子住到秋天再说”的念头,也就是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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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绕道去了趟雅江,县城小小的,挤在山谷里,街上卖松茸的藏族阿妈用塑料袋兜着刚摘的菌子,见我们拍照也不恼,反而把袋子口敞开让我拍,晚上找了家馆子点了个松茸炖鸡,端上来一大盆,汤色清亮,鸡肉炖得筷子一碰就散,店主是个六十来岁的汉族大叔,雅安人,在雅江开了二十年店,一边给我们加汤一边念叨:“你们来晚了,再早半个月,山上的羊肚菌才叫鲜。”临走他塞了两瓣生蒜给我,说怕我水土不服。
其实川西的夏天说不上完美,雨季路上偶尔有落石,住宿条件也就那样,有些地方厕所还是旱厕,但你让我选,我还是愿意在七月的某个下午,躺在塔公草原上,看着雅拉雪山从云雾里露出那么一个尖,然后被晒得脸发烫,那种热不是难受,是太阳在提醒你——嘿,你还活着,而且活得挺带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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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暑期去川西,别把行程排太满,留出半天,找个不赶路的地方坐下来,哪怕就是看看牦牛吃草,真的,就冲那口凉丝丝的空气,都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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