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沟跟团那几天，我每天都在刷新对景区的认知

出发前我其实是抗拒跟团的,一个写旅行的人去跟团，说出去都有点不好意思，但那天刷了半天攻略，成都到九寨沟的班车信息乱成一团，我盯着手机屏幕突然就烦了，直接在某平台上下了个三日游的单，付款的那一刻我甚至有点破罐破摔的痛快：行吧，就当体验生活了。

结果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我站在春熙路集合点，看着一排大巴车和乌泱泱的人群，突然就笑了，这哪是旅行，这是大型人类迁徙现场。

车上导游是个九寨沟本地的藏族大姐,皮肤黑红，嗓门大，一开口就是“家人们”，她倒是实在，开场白就是：“网上都说不要跟团，我也知道你们很多人是图省事，但我跟你们讲，九寨沟里面有四个寨子可以逛，观光车怎么坐，哪个海子上午光好，这些你网上查三天都不一定有我讲得清楚。”然后她真的开始讲了，从树正寨的经幡颜色说到五花海的水为什么分层，我本来在闭目养神，听着听着就从包里掏出了小本子。

路上停了几次“购物点”，这个我有心理准备，纯不买那种，但有趣的是，购物点旁边的小卖部烤肠特别香，我买了一根，五块钱，跟同车一个大爷蹲在台阶上分着吃了，大爷七十多，从兰州来，第二次去九寨沟，他说上一次是地震前，树正寨还被泥石流埋了一截，现在修复得“跟新的一样，但水还是那个色”，我问他地震时怕不怕，他说怕什么，山神发个脾气，人还能拦着？

进沟那天才是真正刷新认知的开始。

一开始确实烦,观光车上挤得像早高峰地铁，每到一个点导游就催“十五分钟拍照啊，时间紧”，珍珠滩瀑布那儿我正蹲着调光圈，旁边两个阿姨已经拍完走了，留下一句“这儿拍脸有点背光”，我心想这哪是跟团，这是军训。

但到了五花海,人突然就散了，因为所有人都往观景台挤，我往反方向走了三十米，站在一棵冷杉下面，水底那截断了的树桩上，正趴着一只晒太阳的乌龟，壳上的纹路清楚得不像真的，那水蓝得发绿，绿里头又透着一层灰，像谁把整个秋天的湖水都揉碎了倒进去，我站了可能有二十分钟，没有一个人过来。

后来在寨子里吃午饭,导游推荐的藏式土火锅，一人七十块，同车有几个不去的，自己啃面包，我去了，锅端上来的时候，旁边的大哥说“这七十块吃个情怀”，吃了几口他改口了：“肉是真的”，酥油茶咸乎乎的，我喝不惯，但就着青稞饼居然又添了一碗，藏族阿妈过来添茶，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说“慢慢吃，慢慢吃，时间很多”，我差点笑出来，导游在外面喊集合，跟“慢慢吃”形成一种荒诞的和谐。

第二天去黄龙,下雪了，十月初的雪，一层薄薄的，压在彩池周围的钙华滩上，索道排队四十分钟，队伍里有人在骂导游没提醒海拔高，有人在高反吸氧，有个小孩哭，但我一抬头，看见垭口那边雪山亮得刺眼，云低得好像伸手就能薅一把，那一瞬间觉得，乱**的队伍也是这山景的一部分吧。

返程车上,导游让每个人说一句感想，到我的时候，我说：“以前觉得跟团是旅行的反面，现在发现，它只是旅行的另一种打开方式。”挺矫情的，但当时是真的。

车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那个兰州大爷说：“你这话，中听。”

——所以如果你问我九寨沟跟团值不值，我会说：看你要什么，要自由，别去；要省心，也别去，但如果你想看看不同的人怎么面对同一片山水，那跟团，其实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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