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沟的旅游团，怎么越来越像工厂流水线了？

大巴车还没停稳,车厢里已经有人举着手机挤到窗边了，导游扯着嗓子喊“别急别急”，但没人听，门一开，四十多个人像开闸放水一样涌下去，瞬间散成好几股，举小旗的、戴同款帽子的、背同款双肩包的，满眼都是。

我落在更后,慢悠悠下车，突然有点恍惚——这到底是来旅游，还是来参加什么集体拉练？

排队进沟,前面的人拿着身份证使劲刷闸机，刷不过去就急得冒汗，旁边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一遍遍重复：“二维码，扫二维码。”队伍蠕动得极慢，像一条吃撑了的蛇。

等真进了沟,更魔幻，每个观景台都挤满了人，人手一台手机举着拍，拍完就走，有个大姐穿着高跟鞋站在五花海边，摆好姿势喊老公给她“来一张”，拍完低头看效果，皱着眉头说“怎么这么黑”，然后两人吵了起来，我站在旁边看完整个流程，愣是没顾上看一眼五花海长什么样。

说实话,水确实漂亮，那种蓝绿色，像是上帝把一整盒颜料都倒进了同一个池子里，蓝得没道理，绿得不像话，可四周全是人声，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小孩哭声、“喂——听得到吗？这里信号好差！”耳边嗡嗡的，看景色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中午在诺日朗中心吃饭,队伍*了五个弯，我端着盘子找位置，看见两个年轻人面对面坐着各自刷手机，面前摆着还没动过的盒饭，旁边一个大爷对着饭盒叹气：“这还没我自己做的红烧肉香。”

下午去长海,导游说海拔高别跑别跳，结果一群人呼哧带喘往上爬，像参加登山比赛，到了观景台，一个大哥喘着粗气感叹：“花钱买罪受啊。”他老婆白了他一眼没说话，那一刻我憋不住笑了，因为他说得太对了。

回来的大巴上,全车呼噜声此起彼伏，我靠着窗户看外面黑黢黢的山，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九寨沟还是那个九寨沟，美得不可方物，没毛病，可我们这些人赶集一样匆匆一瞥，连走马观花都算不上，好些人回家翻照片，能想起哪个海子是哪个吗？够呛。

我记得在树正瀑布等接驳车,看见一个小姑娘蹲在地上认真盯着路边野花看，她妈妈催她快点走，小姑娘说：“这花好漂亮，我想记住它。”那一刻我特别想夸她两句，多新鲜的看世界的方式啊。

旅游团不是不好,方便省钱，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好像忘了为什么出来玩，景点打卡比体验本身重要，发朋友圈比感受到什么重要，一趟下来脚磨破了，相册爆了，脑袋里空空如也。

如果你问我九寨沟值不值得去,我会说值得，但别跟团了，自己来，住沟里藏家民宿，天没亮就出门，趁旅行团还没蜂拥而至，一个人站在镜海边待十分钟，那时候你看到的，才是真正的九寨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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