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车停在这条沟的入口，我后悔了整整十分钟

从成都出发的时候,导航显示四百多公里，预计七个小时，我当时想得挺美，早上六点出门，下午两三点怎么也能晃到九寨沟门口，还能在周边找个馆子吃顿热的，结果开到绵阳之后就开始下雨，不是那种痛快的暴雨，是黏黏糊糊的小雨，雨刮器开二档嫌快，一档又刮不干净，过了江油，山路开始多起来，我攥着方向盘的手心一直是湿的。

跟团的大巴从身后超过去的时候,我还有点不服气，看那车尾巴上印着“九寨沟直通车”，里头坐得满满当当，估计都是赶早班机的游客，一个个歪在座位上张着嘴睡，我当时还跟副驾的朋友说，你看这帮人，到了地方肯定累成狗，哪有咱自驾自由，结果又开了两个钟头，我已经开始羡慕那张能睡觉的大巴椅子。

朋友在边上帮我剥橘子,车里的暖风吹得人发困，窗外的山一层叠一层，黑乎乎的，像谁用毛笔蘸了淡墨随便那么一甩，有一段路雾特别大，能见度也就十来米，我开得*慢，后头的小货车不耐烦地按喇叭，我也想快，可那雾浓得跟牛奶似的，车灯打出去全被弹回来，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跟团也许真不是什么坏事，起码不用自己在这鬼天气里跟山路较劲。

到九寨沟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订的酒店在沟口附近，老板娘是个嗓门挺大的四川女人，见我一脸疲惫地拖着行李箱进来，张口就是“哎哟，这天气还自己开上来，胆子大哦”，我苦笑，心想这不是为了体验所谓的“自驾乐趣”么，房间不错，有电热毯，我连澡都没洗就栽在床上，耳边还嗡嗡响着引擎声。

第二天进沟,天气倒是给面子，晴了，景是真的没得挑，那水蓝得不像真的，像谁把一整瓶蓝墨水倒进了池子里，又兑了些绿松石的粉末，长海、五彩池、诺日朗瀑布，一路看过去，眼睛忙得跟赶集似的，可腿也真不是自己的了，走到树正群海的时候，我已经是靠着栏杆往下出溜的状态，身后跟团的游客们被导游的小旗子领着，浩浩荡荡地走过去，有个大爷还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小伙子不行啊”。

我当时就想了,这跟团的节奏确实紧凑，一天下来能把主要景点都刷完，但也就是刷，像我这样自由散漫的，走到哪儿算哪儿，虽然腿疼，但能在喜欢的地方多赖一会儿，在五花海边上，我坐着啃了半根玉米，看湖底的枯木横七竖八地躺着，上头长了些水草，摇摇晃晃的，像在开会，这种时候，跟团的人大概已经被导游催着去下一个点了。

不过说实话,自驾的成本算下来并不比跟团便宜多少，油费、过路费、停车费，还有一晚住宿，加上景区门票和观光车票，七七八八加起来，跟那种中档的跟团游价格差不多，区别就在于，跟团省心，上车睡觉下车拍照，啥都不用想，自驾呢，心是不用操了，但身体得操，精神得紧绷着，尤其回程的时候，我那条右腿踩刹车踩得都快抽筋了。

回程路上又遇到堵车,前面一辆拉木材的大货车横在弯道上，交警在那儿指挥，一堵就是四十分钟，我熄了火，摇下车窗，看见旁边一辆旅游大巴上的导游正拿着话筒唱歌，唱得跑调，但一车人都笑得前仰后合，我转过头看朋友，朋友已经睡着了，张着嘴，嘴角亮晶晶的，车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那一刻我真的有点后悔,后悔啥呢？不是后悔没跟团，是后悔没在九寨沟多待一天，太赶了，这地方适合慢吞吞地走，走到哪儿算哪儿，不想走了就找个长椅坐着发呆，可不管是自驾还是跟团，多数人都是来去匆匆，把九寨沟当成一张明信片，拍几张照片就往回赶，下次再来，我大概会选个折中的法子——飞到成都，再报个只有车和住宿的半自助团，到了沟里自己玩，不跟着大部队跑，这样起码不用在那些雾**的山路上自己当司机。

把车钥匙交给酒店前台代泊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两条胳膊都是僵的，老板娘递过来一杯热茶，笑眯眯地说：“下回坐飞机来嘛，轻松点。”我点点头，没说话，外头月光很好，把沟口的山照得发亮，像涂了一层薄薄的银粉，我裹紧外套往房间走，心里盘算着，明天睡到自然醒，再去沟里补几个昨天没看够的海子，至于车，先停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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