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先承认一件事,出发之前,我把这趟四川重庆之行想得太简单了,不就是吃吃火锅看看熊猫再拍两张洪崖洞夜景发朋友圈吗,能有多难,结果到了第二天我就发现自己错得*——这里的路不是路,是过山车轨道;这里的微辣不是微辣,是教我重新做人的一记闷棍,更可怕的是,等我回来坐在自己家里,居然看自家楼下的路觉得平得有点无聊了。
先说重庆,这城市压根没打算跟“平原”两个字和解,导航在这里基本处于半罢工状态,它永远用一种无辜的语气说“请沿当前道路直行”,但眼前明明是三条分岔,其中一条还直直地插进一栋楼的肚子里,我在魁星楼那儿彻底服了气,你从地面走进去,坐电梯往上摁了八层,门一开,外面还是一条大马路,车来车往,阳光刺眼,那一瞬间我甚至怀疑是不是电梯坏了,其实是我脑子里的空间感坏了,重庆人说这叫“你以为的一楼不是一楼”,我琢磨了很久,觉得这句话里藏着哲学。
住我楼下的那个司机师傅,说话像在念川剧唱词,我问他去李子坝看轻轨穿楼怎么走,他眼睛都没抬,说:“你坐二号线嘛,自己钻一回就晓得了。”后来我真的坐了,车厢进站前,整栋楼迎面扑过来,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旁边小孩扯着嗓子喊“进楼了进楼了”,车厢里此起彼伏地“哦——”,那趟车我坐了两个来回,不是为了看楼,是为了看人,看那些第一次来重庆的人,脸上那种半信半疑的表情,特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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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的事必须说,我自认为也算能吃辣,起码在包邮区是朋友圈里扛把子的,结果在重庆的第一顿,我对着菜单非常矜持地说“微辣,谢谢”,锅端上来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事情不太对,那锅底红得发亮,牛油厚厚一层,上面漂满花椒和干辣椒,热气一蒸,我的眼镜片直接起雾,什么都看不清了,第一口毛肚下去,从舌尖到后脑勺像过了一道电,第二口鸭血下去,鼻涕和眼泪开始不受控制,我一边擤鼻涕一边往嘴里塞酥肉,旁边一桌本地情侣小声说笑,我隐约听见“外地的”三个字,那顿饭我配了一瓶唯怡豆奶,更后是扶着墙出来的,不是因为撑,是因为腿软,但奇怪的是,第二天中午我又想吃了,而且那锅底在胃里留下的余温,像是有瘾。
成都就温柔多了,也可能是重庆把我磨得没脾气了,到了成都看什么都顺眼,人民公园鹤鸣茶社里,我瘫在竹椅上,花二十块钱要了杯盖碗茶,旁边一个本地大爷用川普跟我搭话,聊了四十分钟,我有一半没听懂,只一个劲儿点头,他说你们年轻人整天赶路,来成都就要慢,慢了才有生活,他脚边一只花猫翻过来晒肚皮,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只猫可能都比我会过日子。
看了熊猫,实事求是地说,去之前我以为是*小孩的,结果我在大熊猫基地待了五个小时,不愿意出来,有只熊猫叫花花,吃竹子吃到一半忽然静止了,就那么举着半截竹子,眼睛半睁不睁,像在思考熊生,我旁边的小姑娘急得直跺脚:“动一下嘛动一下嘛。”它没动,我都替它着急,但转念一想,它在玩谁还不一定呢,我们这帮人顶着大太阳站成一排,就为了看它发十五分钟呆,到底谁是傻子,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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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渝这边的夏天不是闹着玩的,湿度大,太阳毒,出门十分钟就跟洗了澡似的,每天更清醒的两个时段,一个是早上七点前,另一个是凌晨两点后,有一晚在重庆,我从南滨路沿着长江走回酒店,凌晨一点多,风从江面吹过来,总算凉快,对岸渝中半岛灯火通明,洪崖洞的金黄色映在水面上,像把一整块夕阳倒进了江里,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挤在千厮门大桥上拍照——有些场景,手机确实拍不出来,只能站在那儿,让风吹着脸,自己听自己的心跳。
写到这里我想说点实在的,如果你暑假去川渝,有几样东西别省:防晒霜、小风扇、肠胃药,还有一双你不在乎会走到发黑的鞋,网红打卡点可以去,但我更建议你随便*进一条下坡的小巷,那里面的凉糕和冰粉,可能比排队两小时买到的网红奶茶好吃一百倍,对了,在重庆不要轻信任何一个“就在前面”的说法,那可能是你接下来要走二十分钟台阶的开场白。
更后说个特别小的事,离开重庆那天早上,我在酒店楼下吃完一碗豌杂面,老板问我要不要再来碗面汤,我摇摇头,他说要得,给你拿瓶水,天气热,路上喝,那瓶水我没喝,一直带回杭州,放在我书桌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带回来,可能潜意识里觉得,那瓶水里装着点什么——也许是热气腾腾的人情,也许是那七天我在台阶上流过的汗,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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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趟回来之后,我三天没舍得扔箱子里的脏衣服,总觉得上面还沾着花椒味,朋友问我川渝值不值得去,我回了四个字:不去亏了,他又问会不会太热,我说会,热得人发昏,他犹豫了,我又补了一句:就是那种,热得你站在路边吃冰粉时,会突然觉得活着真他妈痛快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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