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团去九寨沟那三天，我差点被圈养成另一个物种

第一天就出幺蛾子,早上五点，闹钟没响，地接导游的电话先响了，接起就是一句“师傅已经到楼下了啊，你们搞快点嘛”，我闭着眼睛往行李箱里塞秋裤，塞到一半想起来，预告说九寨沟白天二十度，得，白塞。

大巴是那种半新的五十座,坐进去一股陈皮混着汽油的味道，车一开上成灌高速，导游就拿起麦克风，开始了他一天的工作，从“大家早上好”到“九寨归来不看水”，中间只给了我剥一个茶叶蛋的时间，他跟打了鸡血一样，从羌族的历史讲到藏族的分支，从汶川地震讲到高速公路的修建年份，不间断，我怀疑这种旅行团的导游都有职业后遗症，见到人不会正常说话，必须对着麦克风才来劲。

车过茂县,海拔开始往上爬，前排一个大妈掏出手机放凤凰传奇，音响开得巨大，整个车厢瞬间变成露天KTV，导游在讲藏羌走廊的茶马古道，凤凰传奇在唱“我在仰望，月亮之上”，两种声音搅在一起，我靠着窗户，看着公路底下的岷江，灰绿色，哗啦啦的，突然觉得这画面挺魔幻，倒也魔幻得挺合理，景点还没到，路上已经是一出戏了。

第二天进沟,说好八点集合，七点半就在景区门口排队，人山人海，导游举着旗子在前面跑，我们在后面跟，像一窝被赶着的鸭子，栈道人挤人，拍照靠抢，想跟五花海安安静静待五分钟？没门，旁边全是“让一让让一让”“哎你挡着我镜头了”，我一个常年自由行的，哪儿受过这气，但真站到五花海跟前，还是闭了嘴。

那个水啊,蓝得发假，不是游泳池那种蓝，是深一块浅一块，像哪个神仙打翻了一缸调不匀的染料，水里倒着枯木，木头上又长出新树，时间在那儿打了个结，我举着手机拍了两张，又放下了，没意思，拍不出来，导游在一边催：“走了走了，没时间了，上车吃午饭。”我回头又望了一眼，觉得这地方适合一个人来，坐在栈道边上发呆，发一整天，而不是被人流推着，慌忙地看，慌忙地走。

午饭是团餐,九菜一汤，盘子摞在桌上跟打牌一样，同桌的几个人闷头扒饭，没交流，我夹了一筷子酸菜鱼，没吃出鱼味，全是豆瓣酱，一个大爷突然问：“这米饭是不是夹生啊？”没人搭腔，他自己又嚼了一口，得，继续扒，那一刻特别迷幻，我们这群人，被大巴运了两天，花了不算少的钱，凑在一张圆桌上吃这种饭，图的个啥？

回程路上,导游说“大家今天的行程就结束了啊”，车里还是一片*寂，不光累，是有点恍惚，窗外的山一座接一座往后跑，黑乎乎的，像剪纸，我脑袋抵着玻璃，突然就糊涂了，这一天看了那么多人吹过的水，喝了一肚子冷水，脚也走软了，现在只想回酒店把门销上，点根烟，旅行这件事，跟团和自由行，完全是两个物种，前者看的是热闹，是够不着的玻璃柜里的景点；后者呢，才是你隔着一层汗，真去摸了一下那个地方。

到家把鞋一脱,阳台坐着，翻手机里的照片，九寨还是那个九寨，镜头里比眼睛亲眼看见的还好看，可我好像只记住了两件事：一个是五花海那蓝得过分的水，另外一个，是回程路上，大巴车里那股散不掉的陈皮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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