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沟跟团游，我劝你更好想清楚再去

从成都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透，大巴车在成灌高速上跑着，导游小张拿着麦克风说接下来要坐八个多小时，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我旁边的大姐已经拆开了一袋泡椒凤爪，问我要不要来一个，我摆摆手，把耳机塞上了，后来我才知道，这八个小时只是这趟旅程里更轻松的一段。

跟团游嘛,你懂的，到叠溪海子的时候所有人都被叫下车，说是看景点，其实主要目的是上厕所和买东西，白色牦牛被拴在路边，藏民说合影十块钱随便拍，那头牛眼神温顺得让人有点难过，我买了根烤玉米，十块，啃了两口发现是糯玉米，不甜，但热乎乎的，在海拔两千多米的冷风里显得格外珍贵。

真正到九寨沟是第二天早上六点,天还是黑的，旅游大巴一辆接一辆往沟口开，车灯扫过路边的经幡和松树，小张在车上反复强调，景区里就靠那辆观光车，人肯定多，要我们跟紧队伍，说下午四点半必须出来，迟了自己打车回酒店，他说这些的时候表情很严肃，不像昨天刚见面时那个给我们讲八卦的四川小伙子。

排队进门的时候我数了数,前面至少有二三十个团，不同的帽子不同的旗子，戴红帽子的挤着戴蓝帽子的，一个东北口音的大哥在骂自己团的游客走散了，天空开始发白，树梢上还挂着霜，我那天穿了三件衣服，更里面那件速干衣在排队的时候已经有点潮了。

观光车直接把我们拉到原始森林,海拔三千多，下车那一下有点飘，脚底下像踩了棉花，有个广东来的阿姨走了几步就坐在旁边的木凳上，脸色发白，他老公在旁边忙着找风油精，林子里冷，那种冷往骨头缝里钻，跟成都的阴冷不一样，是一种很清冽的、带着松木味儿的冷，空气好得有点不真实，吸进去觉得肺都是新的。

五花海那边人更多,观景台上站都站不住，手机举起来拍到的都是别人的后脑勺和遮阳帽，但你真走到水边，看到那种蓝绿色的时候，还是会愣一下，水底沉着不知道多少年的树，半截泡着，半截露出来，看得清清楚楚，连树干上的纹路都在，有个小姑娘跟她妈妈说，这是不是把蓝月亮倒进去了，她妈妈笑了，说傻孩子，这是天然的，我没说话，心里想的是，原来真有地方是不需要滤镜的。

中午在诺日朗中心吃饭,六十八一份的自助，不算便宜，但那个炝炒莲白做得特别下饭，我添了两次饭，同桌的老大爷从自己包里翻出一包榨菜，给我夹了一筷子，说是自家做的，比外面的香，榨菜确实脆，带着一点点麻。

下午走珍珠滩,带团的路线是固定的，从珍珠滩到镜海，一路走下去，珍珠滩瀑布那个水声，离老远就听见了，轰隆隆的，走到跟前，风裹着水雾扑在脸上，凉得人一激灵，瀑布分好几股，大的小的，从上面冲下来，溅起的白沫子在石头上乱蹦，我站了一会儿，帽子就湿了一片。

长海是更安静的,湖水很深，颜色也深，蓝得发暗发沉，像一块巨大的冷玉，旁边那棵“独臂老人”柏树就那么站着，据说是好几百年了，风从湖面吹过来，把经幡吹得扑扑响，那一刻真觉得人特别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现实很快就把你拽回来,下午三点半的时候，观光车站已经排疯了，人挤着人，有人翻栏杆插队，有个妈妈抱着睡着了的孩子靠在石头柱子上，脸色疲惫，我挤上车，没了座位，就抓着吊环，跟着车在盘山公路上晃，窗外的海子一个个闪过去，快得像幻灯片，没时间细看。

回酒店的大巴上,所有人都瘫在座位上，没人说话，本来以为今天结束得早能休息，结果导游说明天还要去个藏寨和购物店，让大家配合一下，买不买随意，但要进去坐够时间，我看了眼前排那位大爷，他正靠着窗户打盹儿，嘴半张着，呼出来的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

你如果问我九寨沟值不值得去,我肯定说值得，水是真漂亮，那种漂亮是看多少照片都想象不出来的，但你要是问我跟团游怎么样，我只能说，你得想清楚，你得接受那些不自由的时间安排，接受走马观花的遗憾，接受和一群陌生人挤在一辆车里共度两天的日子，也会遇到一点小温暖，比如那根榨菜，比如旁边大婶递来的消毒湿巾。

回来之后我翻手机相册,发现在五花海人堆里拍的一张照片，前景全是攒动的人头，但远处那片蓝还在，透过缝隙，像一小块凝固的天，我突然觉得，这好像就是跟团游的真相：你被塞进一个嘈杂的、不完美的过程里，但目的地本身，还是会在某一瞬间，给你兜头浇下一片安静。

值不值,各人心里有杆秤，反正我的结论是，九寨沟要去，但可能不跟团会更尽兴，如果懒得折腾，跟团也就跟团吧，至少不用操心车和住的，到了地方能看一眼，哪怕就一眼，那片蓝也能在心里留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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