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沟包团游，到底值不值？

很多人问我,九寨沟到底该不该跟团，我说，你要是想省心，就包个小团，别心疼那几百块钱。

我去的第二次,是带着我妈，老太太七十了，脚力不如从前，我寻思着就别折腾了，包个团，司机在成都东站接上我们，一辆七座的商务车，同行的还有两对年轻夫妻，一对从杭州来，一对从西安来，都挺好说话。

从成都到九寨沟,路远得让人怀疑人生，早上七点出发，过了都江堰，进了阿坝，山就变成了另一种山，不再是成都平原那种温吞吞的绿，而是一层层堆上去的，深的浅的，云压在顶上，像一杯打翻了的抹茶，我妈有点晕车，司机把车窗摇下来点，高原的风灌进来，凉得人一激灵，路过的羌族寨子，家家户户墙上画着羊头，我本来想拍几张，手在兜里摸到手机，又算了，旅行有时候就是这样的，你以为你会记录下来一切，其实你只想发一会儿呆。

路上停了好几次,不是正规的服务区，就是山脚下几间水泥房，门口支个招牌写着“高原特产”，卖牦牛酸奶，也卖氧气瓶，司机说，过了两千米，有人就会有点反应，我妈去上了个厕所，回来手里攥着两把红色的果子，说是野樱桃，十块钱一袋，酸得她眼睛眉毛挤一块，我尝了一颗，酸里带点甜，像小时候上山摘的野葡萄，同车的杭州小两口买了几个青稞馍，掰着吃，说像大饼，但更有嚼头。

到九寨沟那天下午,有点飘雨，沟口的酒店，旺季要六七百，包团的费用里含了一晚，房间推开窗，能看见山，但被雾遮得只剩个轮廓，晚饭是一锅土鸡，放了当归和沙参，烫得人直伸舌头，隔壁桌有个重庆小伙子，一个人，背个很大的相机包，跟老板说多加辣，我后来在长海又碰见他，还是一个人，蹲在观景台边上啃面包，他可能觉得我在看他，把面包往身后藏了藏，我冲他点个头，他也点个头，萍水相逢，就是这样。

第二天进沟,天放晴了，五花海那一段，人挤人，像全中国的大爷大妈都来了，小红帽一顶接一顶，红围巾迎风招展，我拉着我妈从人缝里钻过去，站在一棵老树底下，水是真的绿，绿得透亮，像把一整块翡翠砸碎了铺在河床上，有一截沉在湖底的木头，枝丫交错，上面覆着一层白的东西，不是霜，是钙化的砂砾，我盯着看了很久，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词：时间，这水下的木头，不知道泡了多少年，还在那里，不声不响。

中午在诺日朗中心站吃饭,简单，就是套餐饭，我点了一份宫保鸡丁，我妈吃的是炒面，旁边卖羊肉串的队伍排出去老长，烟熏火燎的，我凑过去买了五串，十块一串，肉不大，但能闻出是现烤的，不是那种预制的，我妈咬了一口，说有点膻，我说高原上就这样。

下午去的则查洼沟,人少了些，长海的水深得发黑，对面雪山近得像伸手就能摸到，有个藏族老阿妈坐在栈道边，脚边摆了两篮子菌子，干巴的，我认不出品种，她也不叫卖，就眯着眼晒太阳，脸上皱纹深得像长海的水纹，我买了半斤，回来煮了汤，挺香。

回程的时候,在松潘古城停了两个钟头，杭州那对小夫妻在买牦牛肉干，说带回去给同事尝尝，我妈拿着手机跟那对西安的年轻人互加微信，说以后来西安玩找他们，我站在城墙上往远处看，山和山之间一道沟，有炊烟升起来，风很大，吹得耳朵疼。

包团游,说到底，不是一个选择，是一种妥协，你放弃一点自由，换回一点踏实，九寨沟的美，不会因为你是怎么去的有任何改变，改变的只是你自己的状态，水还是那些水，只是看水的人，心境不同罢了。

那天晚上回到成都,已经很晚了，我妈在车上睡着了，头靠着我肩膀，沉沉的，窗外的霓虹一闪一闪，我想起长海底下那截老木头，那么安静，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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