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从海螺沟出来的时候,天还灰着,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搭在山头上,沟口的风冷得有点不讲道理,往领子里钻,往鞋底渗,我站在停车场跺了跺脚,看了眼手机,零下四度,车玻璃上结了一层薄冰,刮了半天才勉强看清路。
本来没打算走折多山的,听说前一天晚上下了雪,垭口的路可能不好走,但导航显示去康定只有这一条道稍微顺些,绕路得多花两三个小时,我想了想,还是发动了车。
出了磨西镇,路就开始往山上盘,一开始还好,柏油路面只是湿漉漉的,车轮碾过去有细微的沙沙声,越往上,雾越重,那种雾不是飘过来的,是整片整片压在山腰上,像谁把一床湿棉被晾在了半空中,能见度低的时候,我只能盯着前车的尾灯,那两点红在灰白里忽明忽暗,像夜里抽烟的人。
我其实挺喜欢开这种山路的,不是因为刺激,是那种“只能往前走”的感觉,旁边是崖,前面是弯,后面是什么根本顾不上,手机早就没信号了,歌单循环到第三轮,放到一首老掉牙的藏歌,调子拉得很长,跟外头的雾一样散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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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遇到一辆抛锚的小货车,司机蹲在路边抽烟,朝我摆了摆手,意思是没事,我摇下车窗问需不需要帮忙,他说等人来拖,我看他脸冻得发紫,鼻头红得跟那烟头一个色,我把车上半包烟扔给他,他接住,笑了一下,露出一排黄牙,没多说,我继续走。
快到折多山垭口的那段,路面上真的结冰了,不是整片,是一块一块的,像泼在地上没人擦的水渍,亮晶晶的,车轮偶尔打一下滑,车身微微一甩,心也跟着提一下,我不敢踩*刹车,只能松油门,让车自己顺着坡度慢慢爬,旁边有辆川A牌照的轿车估计是没经验,刹急了,车屁股直接横过来,差点怼我车头上,我按了下喇叭,那司机脸都白了,窗子摇下来一直说不好意思,我摆摆手,说没事没事,慢点。
雾到了垭口反而薄了,太阳从云层后面漏出来一点,很吝啬,像隔着毛玻璃照过来的,我停下来,推开车门,冷风直接灌进肺里,呛得我咳嗽了两声,地上的雪不厚,踩上去咯吱咯吱的,旁边经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颜色在灰白天光里显得有些旧,我站了一会儿,拍了几张照,手冻得按快门都不利索,但那种感觉很奇怪,不觉得苦,反而有点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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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垭口就是一路下坡,雾彻底散了,山那头的天居然蓝得不像话,像有人用刀子把云层划开一道口子,亮光从那道口子里倾泻下来,照在远处的雪顶上,白得刺眼,我找了个宽点的地方靠边停下,把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站在路边看了很久。
12月27号,折多山没给我一个“此生必驾”的豪迈,却给了我一截实打实的、磕磕绊绊的路,车脏了,手冷了,嗓子眼儿还留着那股子冷空气的腥味,可心里头是松的,像把什么沉东西留在了垭口上,下坡时人轻了不少。
后来到康定城里天已经擦黑了,路边随便找了家面馆,要了碗牛肉面,汤里撒了把香菜,我呼噜呼噜吃完,给手机充上电,回了条消息:平安,路险,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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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回了个“注意安全”,我看了半天,把手机塞回兜里,觉得这一天,值了。
标签: 海螺沟到折多山的路12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