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的秋天,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无边落木 四川旅游 511 0

朋友,当你看见这些字的时候,我正瘫在成都家里那张吱呀作响的旧藤椅上,膝盖上敷着热水袋,脸上还挂着高原红,前几天刚从川西下来,人回来了,魂还在折多山垭口的风里打转。

别问我川西什么时候去更合适,这问题就跟“火锅该配黄喉还是毛肚”一样,各有各的理,但你要真不听劝,我今儿也得把话撂这儿——秋天,只能是秋天,别的季节都好商量,就秋天,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春天去川西,雪还没化透,路难走,草皮刚冒出点嫩尖儿,灰突突的;夏天呢,雨水多,泥石流时不时来串门,雾气重得能把贡嘎雪山挡得严严实实,你站那儿等俩钟头,看见的只是一团棉花;冬天……也行,雪景苍茫,冷得你脑仁子发木,风景倒是有,就是人快没了。

川西的秋天,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只有秋天,川西的秋天不只是一种季节,它是一记闷棍。

去年十月下旬,我跟几个老搭子从成都出发,沿都江堰、映秀、耿达、卧龙,一路往四姑娘山方向撵,车一过巴朗山隧道,海拔从几百米陡然窜到将近四千米,前一秒还灰头土脸两颊冒汗,下一秒就看见车窗玻璃上起了哈气,同车的老周说了一句:“到了。”

隧道出口是个分水岭,山这头阴雨沉沉,山那头晴得刺眼,天空蓝得不像话,像谁把一块蓝印花布绷在头顶,连朵云彩都懒得挂,远处的雪山露出白生生的脊梁,在阳光底下快把人的眼睛给灼伤。

当天赶到猫鼻梁,四姑娘山就这么大刺刺地横在眼前,没有预兆,没有铺垫,四个雪山尖子排成一溜,幺妹峰更高,腰上别着几缕云,旁边大姐二姐三姐安安静静地陪着,天色将暗未暗,雪山顶上还染着更后一抹金,像抹茶蛋糕顶上洒的那层焦糖。

那是谋杀的开始,你挪不开眼睛。

再往丹巴走,住甲居藏寨,寨子里的苹果树挂满了果,没人摘,红彤彤地掉在土墙根下,羊走过来啃两口,嚼也不嚼,藏房红白相间,像从山坡上长出来似的,夜里没路灯,躺床上听见牛铃在窗外叮叮当当响,天窗漏下星光,凌晨五点多起夜,抬头看见银河从雪山的豁口处淌过去,亮得人眼睛发酸。

川西的秋天,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第2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那几天,我很少掏手机,不是不想拍,是拍不出来,手机拍出来的川西,像被颜料罐子泼过的明信片,美则美矣,却少了风、少了温度、少了那种站在海拔四千米、肺里冷空气掺着雪山松木气息的窒息感。

从新都桥往理塘去的那段路,开过卡子拉山,路不宽,一边是草坡,一边是沟壑,海拔四千七,云就贴着山坡翻滚,像锅里煮沸的牛奶,路边有牦牛晃悠,也不怕车,慢吞吞地走,尾巴一甩一甩。

我们在一个磕长头的队伍旁停了车,七八个藏民,额头上都有结痂的茧子,手里绑着木板,一步一磕头,身体像一把折起的刀,打开、合拢,再打开,没有交谈,没有表情,只有风声和木板摩擦地面的沙沙声,老周递过去几瓶水,没人接,过了好一会儿,走在更前面的阿佳冲我们点了一下头,没说话,车重新上路,车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川西的秋天之所以“谋杀”人,不是因为景有多漂亮——虽然它确实漂亮得*——而是因为在这种高海拔的、辽阔得近乎蛮横的天地里,人会突然看见自己那点碎碎念、那点自怜、那点城市里的焦虑,有多轻。

从理塘折返,过海子山,有种不真实的荒凉——石头比草多,天跟地之间,就一条公路,直愣愣地插进云里,我们在那儿停了很久,谁也没说话,就是看云,看云投在地上的影子,漫无目的地爬过山坡,像温吞吞的巨兽。

回到成都后,有几天不太适应,楼太高,人太多,红绿灯太吵,我坐在饭馆里吃回锅肉,一片肉夹起来,忽然觉得它没有在海拔四千米啃的那块风干牦牛肉香。

川西的秋天,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第3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别再问我川西什么时候去更合适,答案就摆在那儿,像雪山一样明明白白。

十月下旬到十一月初,就那十来天,错过了,等明年,明年没赶上,后年,但你要真喜欢春天发嫩芽、夏天绿油油,也尽管去,没人拦得了你。

川西不会拒绝任何人,它只是用它秋天的方式,一把掐住你的咽喉,让你从今往后再也喘不过那口平淡的气,等你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了,人却再也不想回到从前。

就这样。“谋杀”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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