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川西,我把自己跑成了一匹野马

无边落木 四川旅游 438 0

从成都出发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车灯扫过雨后的路面,像两道小心翼翼的舌头,我坐在副驾驶,把一罐红牛攥在手里,没喝,窗外的雾气把什么都裹得严严实实,只有导航里那个机械的女声每隔几十秒就提醒一句:前方进入隧道。

其实去川西这件事,我犹豫了很久,倒不是怕高反,主要是怕那种被安排了八百遍的路线,什么第一天必须住新都桥,第二天必须到稻城,第三天必须跪在牛奶海边上打卡,想想就累,可等我真的把车开上318,才发现有些地方根本不需要你安排,它自己会把你吞进去。

第一个小游戏发生在折多山垭口。

车停稳的那一刻,我推开车门,风直接把我往后推了半步,几个藏族阿妈裹着厚厚的围巾,坐在一个破旧的木板搭成的小卖部前面,面前摆着几串用红绳穿起来的绿松石,她们不说话,就看着远处的雪山,我蹲下来挑了一串,问多少钱,阿妈伸出五个手指,我给了五十,她找回我四十五,我愣住了,原来一串才五块钱,我把找回的钱又塞回去,她朝我摆摆手,嘴里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懂,但感觉像是“够了”。

在川西,我把自己跑成了一匹野马-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里的人做生意像在玩游戏,不是那种你*我活的游戏,是那种只要你不贪,她就愿意输一点给你的游戏。

第二个游戏是在理塘的一条小巷子里。

那天下午太阳很大,我走进一家卖酥油茶的小店,老板娘在揉一个巨大的面团,我点了壶酥油茶,就坐在门口看两个小孩踢一个瘪了的足球,球滚到我脚边,我捡起来扔回去,他们笑了一下,继续踢,后来其中一个小孩走过来,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问我:“叔叔,你会玩‘打牛’吗?”我愣了一下,什么打牛?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用木头削成的小陀螺,在泥地上用鞭子一抽,陀螺就转起来,嗡嗡地响。

他把鞭子递给我,我抽了三下,有两下打在空气里,他笑得弯了腰,说你不会,我确实不会,但我蹲在那个巷子里抽陀螺抽了快二十分钟,直到太阳把我的后颈晒得发烫,才意识到我居然在跟一个十岁的藏族小孩比赛打陀螺,而且输得很开心。

后来我路过一个海拔四千多米的观景台,看见一对情侣在吵架,女生说:“你拍的照片里我永远没有眼睛。”男生说:“风太大了,我按快门的时候你刚好眨眼。”我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啃一块压缩饼干,一边啃一边看他们,更后女生抢过相机自己拍了一张,男生站在她后面,突然把她的帽子摘下来扣在自己头上,女生气笑了,说:“你像个傻子。”

我也笑了,因为在川西,连吵架都好像只是风景的一部分,你生着气,一回头就看见身后那座雪山突然从云里露出来,像谁偷偷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你就不气了。

在川西,我把自己跑成了一匹野马-第2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更让我意外的是在丹巴一间民宿里遇到的一个女生,她一个人从广东坐火车到成都,又拼车到丹巴,只为了看这里的碉楼,她说她查了三个月的攻略,把所有可能出问题的环节都标记在手机备忘录里,连哪趟班车司机脾气不好都写了,但真正到了这里,发现司机脾气确实不好,路也确实颠,可她还是觉得值,我问她值在哪里,她想了很久,说:“值在我终于不用再查攻略了。”

那天晚上我们和民宿老板一起烤土豆,老板是个汉族人,早年开货车跑川藏线,后来哪里也不去了,就在丹巴开了这间房子,他说他更喜欢看的,就是游客来了之后,慢慢从“游客”变成“懒人”的过程,他说:“你们城里人来了都爱问明天天气怎么样,我从来不问,好天气有好天气的过法,坏天气有坏天气的过法。”

我问他:“那今天这天气算好还是坏?”

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说:“月亮旁边没云,明天可以睡到自然醒。”

我想我大概就是在那天晚上,决定把回程的票先退了的,退票的时候系统扣了二十几块钱手续费,我没有一点心疼,因为那二十几块钱,像是在告诉我:你看,留下来,是比赶路更划算的游戏。

后来我又去了色达,去了白玉,去了那些名字念起来都像在唱歌的地方,有些路烂得不像话,有些山美得不像话,我学会了一句藏语,是“嘎真切”,意思是感谢,我用它感谢过路边让我搭车的牧民,感谢过帮我找回丢在垭口帽子的阿佳,也感谢过那个在雨里递给我半包泡面的骑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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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更想感谢的,其实是川西本身,它没有给我任何攻略,没有给我任何标准答案,它只是把那些*角、垭口、风马旗、牦牛粪便和青稞田统统摊开在我面前,然后说:

你自己玩吧。

于是我真的自己玩了,像一匹第一次被松开缰绳的马,一开始还知道要往哪个方向跑,后来就只剩下跑了,跑累了就在河边喝水,在草地里打滚,在陌生人的炉火旁睡着,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是几号,也不想知道。

如果你问我川西到底有什么好玩的,我大概会告诉你,那里有一群会让你输掉陀螺的小孩,有一家找回四十五块钱的绿松石摊,有一间让你愿意多住一天却说不清为什么的民宿。

还有一匹,你自己跑丢了的野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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