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从新都桥出发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客栈老板裹着件军大衣站在门口抽烟,看我把行李往车上扔,吐了口白气说:“今天折多山怕是起雾,慢点开嘛。”
我点点头,心里其实没太当回事,来之前查过,新都桥到海螺沟,地图上标的就两百多公里,正常四个小时怎么也能到,结果刚出镇子没多远,就被现实教育了。
折多山那段,雾浓得跟化不开的米汤一样,能见度估计也就十来米,所有车都跟乌龟似的排着队往前挪,我打开双闪,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松树和湿泥的味道,旁边有辆川A牌照的车想超我,一脚油门蹿出去,没两秒就听见前面传来尖锐的刹车声和喇叭声,混在一起,在山谷里来回荡,后来在观景台碰到那个司机,四十来岁,脸色发白,说刚才雾里突然冒出个大货车屁股,差半米就亲上去了。
过了康定倒是开阔了些,但路况开始变得很有意思——一会儿是刚铺好的柏油路,平整得让人想哼歌;一会儿又突然变成搓板路,颠得我水杯从杯架里跳出来,滚到副驾驶脚垫上,那种感觉就像你正喝着顺口的茶,突然有人往杯子里撒了把沙子,大渡河就在路边淌着,水声很大,有时候盖过了导航的声音,我干脆把导航关了,反正就一条路,沿着河走总不会错。
到一个叫冷碛的小镇时已经下午一点多了,肚子饿得不行,路边找了家冒菜馆,老板娘操着地道的川普问我:“一个人旅游啊?海螺沟还有点远哦,要给你加饭不?”她家冒菜里的土豆片切得薄,煮透了面面的,浸在红油里特别入味,我边吃边看墙上贴的景区海报,冰川照片里的蓝色干净得不像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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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继续上路,过了得妥镇之后,路况又好起来了,但弯道多到让人没脾气,一个接一个的回头弯,转得我方向盘都有点发热,路边偶尔有卖仙人掌果的当地人,用竹筐装着,绿油油的果子堆得冒尖,我停了次车想买两个尝尝,一个大姐直接从筐里拿了个更大的,在衣角上蹭蹭递给我:“没得事,甜得很,你先吃。”那果子确实甜,就是籽太硬,嚼得腮帮子发酸。
到海螺沟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停车场里车不多,山风吹过来凉飕飕的,能远远看见雪山顶上还留着更后一抹夕阳,粉紫色的,像谁不小心打翻了饮料,我低头看了眼仪表盘,两百多公里,跑了五个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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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城市里,两百多公里可能也就是三个小时的事,一脚油门踩到底,什么也不用想,可这边不行,山有自己的节奏,雾说来就来,路说断就断,修路的工人蹲在路边啃馒头,挖土机扬起的尘土在晴朗的午后像一层粗糙的金粉,你急没用,骂也没用,只能跟着路况慢慢挪、慢慢看,慢慢让身体适应两千米、三千米的海拔变化。
所以回来之后有人问我,新都桥到海螺沟到底多少公里,我说距离上真没多远,两百来公里,但你得留够大半天,不是让你开快,是让你有时间停一停,让路教会你,有些风景不该用轮胎去丈量,得用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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