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次从泸定去海螺沟,都觉得这段路被太多人“浪费”了。
为什么这么说?大概率是你也这么干过:从泸定下车或者还完车,打开导航,目的地海螺沟,全程也就五十公里上下,路况好得不像是藏区,你心里想的是“赶紧到景区,早点进沟”,于是油门一踩,眼睛盯着前方,猫鼻梁、得妥、磨西,一个接一个掠过去,更后车停在磨西镇,下车伸个懒腰,脑子里对这五十公里的印象就剩“好像有几个隧道”和“路边的仙人掌挺多”。
我第一次走这段路的时候也差不多,那会儿还没高速通到磨西,老路颠颠簸簸,我坐在小巴后排,全车人都被甩得东倒西歪,我旁边坐着一个背竹篓的大姐,篓子里装了不少花椒,味道冲得我一路打喷嚏,下车时她冲我笑,用本地话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懂,也只好笑,后来想想,那一路其实什么都他妈没看见。
所以后来每次再走这段路,我都会故意开慢点,尤其是从猫鼻梁开始往磨西*进去的那段路,大渡河就在你旁边,河面时宽时窄,水色也是变化的——有时候是灰蓝灰蓝的,像块没烧透的钢;有时候又发黄发浑,那是上游下过雨,河谷两岸的山非常高,高到下午三四点的时候,阳光就照不到谷底了,整条路会提前进入一种“黄昏”的感觉,但其实离天黑还早得很,这种光线特别适合在路边停车发会儿呆。
有一回我停车在得妥附近的一个小卖部买水,小卖部后面就是一片仙人掌林,比人还高,结了不少仙人掌果,老板娘看我盯着看,问我要不要尝,我说没吃过,她随手摘了一个,拿刀在果子上划几下,皮一剥,递给我,那东西入口有点酸,籽特别多,嚼起来咯吱咯吱响,但我居然吃上瘾了,又买了五个,她笑着说:“不要吃太多,这个滑肠。”我当时没当回事,结果往后半天我都在跟自己的肠胃协商,所以这事儿你们听听就行,别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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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得妥以后,路会有一阵子贴着山体走,弯道开始多起来,但都不是什么急弯,每一个弯过去都是一小段景,有一处*出去能看到一层层的台地,上面种着玉米,还有些我认不出的果树,运气好的时候能看到有人在田里烧秸秆,烟是淡蓝色的,慢慢往上飘,飘到半山腰就被风撕碎了,我有时候会停在稍微宽一点的路肩,就为了看这个烟,你说它有什么好看的?说不上来,但就是比海螺沟景区里那些修好的栈道更让我想说“值了”。
磨西镇现在晚上比前几年热闹多了,烧烤摊、小酒吧、卖炸洋芋的三轮车,几条街来回串,烟火气重了不少,但你要起早进沟的话,我劝你晚上别在磨西吃得太杂,我有一晚贪嘴,吃了烤鸡皮又喝冰啤酒,第二天在索道上胃里翻江倒海,连贡嘎主峰露脸我都没心情看,下来时旁边的川妹儿问我拍照没,我摆摆手,她说:“可惜了噻,今天这个天,难得。”直到今天我都后悔。
再讲一下进沟的时间,我一般会选头天下午到磨西,晚上随便逛逛,第二天赶更早一趟班车进沟,早进沟的好处不是人少,而是光线,沟里那些千年冰川、原始森林,去晚了太阳升起来以后,明暗对比太强,拍啥都像“到此一游”,早一点,雾还没散尽的时候,贡嘎山有时会有一层很薄的云挂在半山,像披了个哈达,那种景,就那一阵子,过时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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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从泸定过来,虽然五十公里不算个啥,但海拔是在爬升的,泸定一千三,磨西一千六,海螺沟口四号营地那边上到三千多,别觉得自己身强体壮就一路小跑,有次一个老哥在缆车上跟我吹他经常跑马拉松,结果在四号营地观景台摔了一跤,半天起不来,脸都紫了,高反这东西就是不讲理。
提醒一句,这条路上有时候会遇到拉着牦牛或者货的农用车,开得慢,还占路,你别按喇叭,按了也没用,跟着慢慢开,听听他们车上放的藏歌,跟你在耳机里听的完全不是一个味道,车窗摇下来,那个声音和风混在一起,能让人一下子觉得:对喽,这才是在路上嘛。
更后说一句,海螺沟的冰舌近些年退得厉害,有些以前能走到的位置,现在都拉上警戒线了,所以别指望它永远那么壮观地等着你,能早去就早去,能多看一眼是一眼,但更想劝你的是,从泸定过去那一截路,千万不要当“赶路”对待,因为真正的旅行,其实在快到景区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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