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以为我是去拍照的,毕竟川西随手一拍就是壁纸,也可能以为我是去呼吸新鲜空气的,重庆的夏天像蒸笼,川西的夏天像空调房,其实都不是,我去川西,纯粹是因为想吃一碗正宗的牦牛肉面。
在重庆不是没有牦牛肉面,但总感觉差了那么一口气,朋友老周说我是心理作用,我承认有,但也不全是,后来我搞清楚了,差的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是海拔,重庆海拔两三百米,煮面在九十几度就沸腾了,面条是在水里“煮熟”的,到了川西,海拔三千多,水八十来度就开了,面条是在水里“捂熟”的,所以特别劲道,老周听了直翻白眼,说你这一碗面开到折多山去成本也太大了。
从重庆出发去川西,其实很近,每周五下午请半天假,四点左右上高速,过了成都再开一截,晚上十点就能到康定,很多人觉得川西远,那是被那些“大环线”攻略吓的,我这种“小环线”玩法,一个周末就够了,周六睡到自然醒,嗦一碗粉,然后翻折多山。
折多山是个很*的地方,每次过之前我都觉得自己准备好了,不就是四千三嘛,结果每次下车拍两张照片就开始飘,去年带了一个女同事去,她刚拿驾照非要开,结果一过垭口,对面来了个重卡,她方向盘一歪,差点直接下坡冲进经幡堆里,从那以后我总结出一个经验:在川西,方向盘要么自己握,要么给一个开过山路的人,景色再美,也得有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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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新都桥,很多人就开始疯狂打卡了,我更早去的时候也这样,站在路边拍白杨树林,拍藏式民居,拍远处的山,后来有一次下雨,我坐在客栈二楼的走廊上躲雨,看着雨丝斜着打在院子里那辆破摩托车上,突然觉得这才是我要的感觉,那种雨声混着牛铃铛从远处飘来的声音,比任何相机都记得牢,从那以后我再去新都桥,基本不掏相机了,就找个地方坐着,发呆,或者跟老板吹牛。
有一年秋天,我在一家叫“风马”的小馆子里吃土豆片,老板是康定人,汉话说得歪歪扭扭,但特别爱聊,他问我重庆有没有牦牛,我说没有,只有长江,他哦了一声,说那你们那儿的人肯定没见过暴风雪,我说重庆夏天会下冰雹,他摇摇头说,那不算,然后他给我描述冬天的塔公草原,说雪大得连牦牛都找不到路,他们要把牛赶到山坳里避风,他说这些的时候,炉子上的水壶一直在咕嘟咕嘟冒热气,窗外确实什么都没有,就一片灰**的天,我心想,这哥们儿讲得跟真的一样,可现在是十月份,哪来的雪,但后来我又信了,因为在那种地方,人对季节的感知跟我们是完全不一样的。
从塔公到八美那段路,我建议每个人这辈子至少开一次,不是因为它有多险,是因为它太安静了,安静到你开着车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偶尔会有几头牦牛横穿公路,你停下来,它们也停下来,站在路中间跟你对视,那种感觉特别奇怪,仿佛它们是这里的主人,而我们只是一群不小心闯进来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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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过更有意思的一次,是半路遇到一个卖蜂蜜的藏族大妈,她把蜂箱摆在路边,自己坐在地上晒太阳,看见我停车了也不招呼,就那么抬了抬下巴,我问多少钱一斤,她伸出一个巴掌,我以为是五十,掏钱,她摆手,说五百,我笑了,说这也太贵了,她说,高原蜜蜂,产量低,一年就割一次,你爱买不买,然后继续闭着眼睛晒太阳,旁边一个游客说,她这态度怎么做生意啊,我倒是挺喜欢这种态度的,不跟你废话,爱要不要,更后我买了一小瓶,花了三百,回到重庆后冲水喝,真的比超市那些妖艳货色好太多,那个游客说我被宰了,我觉得他没被宰过,不知道什么叫值。
重庆人去川西到底图什么?图一碗八十度沸水煮出来的面,图一场不期而遇的雨,图一个在路边晒太阳的大妈跟你说爱买不买,图那种从混凝土森林里逃出来之后,浑身每个毛孔都被风吹透的感觉,这种感觉,重庆给不了,其他城市也给不了,只有川西有。
下个周末又要去了,不为什么,就想去折多山垭口站十分钟,吹一吹那个能把人思绪吹散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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