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泼盆冷水,如果你是冲着那副“日照金山”的完美大片去的,七月可能大概率要失望,这地方七月份是雨季,一天里能有半天是干的就算运气不赖,云雾跟不要钱似的,从早到晚在山谷里荡来荡去,主峰“蜀山之王”贡嘎,基本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状态,但话说回来,旅行的妙处有时候恰恰就在这种“不确定”里头,七月的海螺沟,有它自己那股子生猛的、湿漉漉的劲儿,是别的季节给不了你的。
我那年去,也是七月,车到磨西镇的时候,天阴得快滴出水来,古镇的石板路滑溜溜的,泛着青光,街上人不多,那种被雨水泡透了的、木头和青苔混在一起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我没急着上山,就在镇子里瞎转,镇子不大,从头走到尾也要不了二十分钟,但那个天主教堂值得去坐坐,不是为了打卡,就是找个地儿发呆,教堂的木头长椅坐上去咯吱响,窗外的雨声沥沥淅淅的,那一下午,时间好像突然慢下来了,跟镇上那些慢悠悠走着的老黄牛一个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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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雨居然停了,虽然天还阴着,但已经算给面子了,买了票,坐上景区的观光大巴,一路摇摇晃晃往山上爬,路是真陡,弯也急,师傅开得溜,窗外的景色跟快进似的,从阔叶林变成针叶林,空气里的凉意也越来越重,到了三号营地,就得换乘索道了,人多,得排队,索道轿厢慢吞吞地往上滑,底下就是巨大的冰川舌,远远看去,灰扑扑的,覆盖着很多碎石和泥土,说实话,第一眼跟我想象中的“冰川”完全是两码事,甚至有点丑。
下了索道,走到观景台上,才第一次感觉到了冰川的气势,那是一种很沉默、很原始的力量,往下看,巨大的冰裂缝纵横交错,像大地的伤口,颜色是那种很浑浊的、带着点蓝的灰白色,远处,云雾像一条白色的围脖,把海拔七千多米的贡嘎山尖藏得严严实实,旁边有个大哥扛着长枪短炮,已经架好了三脚架,嘴里嘟囔着:“等吧,等风吹开那一下。”我也跟着等,风倒是来了,可云只是翻滚了一下,又合上了,这种等待其实挺磨人的,但也怪有意思的,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老天爷会给看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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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往下走,想近点看看冰川,有那种野路子上的向导,带着人从一片乱石坡上下去,路是真不好走,深一脚浅一脚的,得时刻盯着脚下,摔一跤可不是闹着玩的,下到冰川边上,用手摸了摸那冰,入手冰凉,表面并不光滑,反而很粗糙,还嵌着很多小石子,感觉有点奇妙,这可是几百万年前的冰啊,就这么摸着了,旁边有个小孩拿着一块捡来的小冰碴,兴奋地喊:“妈妈,我拿到‘远古’了!”大家都笑了。
下雨了,雨点还挺大,我们只能灰溜溜地往回走,身上湿了一大半,鞋子里也进了水,走起来“咕叽咕叽”响,回程的索道上,人挤人,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白雾,那一刻,什么风景都看不见了,可心里反而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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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海螺沟到底值不值?如果你不执着于“打卡”完毕的要求,如果你能享受在雨里瞎溜达、在云雾里瞎猜的乐趣,那还是挺值的,它不给你一个标准的、明信片式的答案,但它给你一个湿漉漉的、活生生的夏天,更后提醒一句,去的话,雨衣、防水鞋套比雨伞实用多了,山上冷,带件薄羽绒服或者抓绒,别觉得自己扛冻,那风透着湿气往骨头里钻,不是开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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