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问我川西到底值不值得去,我憋了半天就回了一句:别问,去就完了。
从成都出发那天早上还下着小雨,我们四个人挤在一辆租来的越野车里,后备箱塞得连包薯片都插不进去,司机老周是本地人,一上车就把音响拧开,放的是那种九十年代的藏族流行歌,调子*来*去的,我一开始觉得吵,后来在盘山路上晃着晃着,居然听顺耳了。
第一天过折多山的时候,雾大得跟牛奶似的,能见度撑*十米,老周把车速降到三十码,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说这都不算啥,有一年他在这条路上堵了七个钟头,下来撒尿都得扶着车门,风能把人吹个跟头,我们几个吓得不敢吭声,**盯着前车的尾灯,那团红晕在雾里一会儿有一会儿没的,跟鬼眨眼一样,结果翻过垭口没两分钟,天突然就裂开一道口子,太阳光斜着砸下来,满山的经幡一下子全亮了,那种颜色艳得让人鼻子发酸,后座的小敏突然就哭了,说她也不知道为啥,就是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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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来才明白,川西这地方就是有这种本事,上一秒还让你觉得随时要交代在半道上,下一秒就把你美得说不出囫囵话。
在新都桥住的那晚,我们找了个藏家民宿,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藏族大哥,脸黑红黑红的,笑起来牙特别白,晚饭端上来一盆牦牛肉汤锅,肉切得跟拳头那么大,我们四个南方人面面相觑,心想这怎么下嘴,大哥二话不说抄起刀子给我们每人片了一盘,肉嫩得*,蘸着辣椒面吃,我那天晚上撑到坐在椅子上直哼哼,吃完饭他拉我们去院子里烤火,天上星星密得跟撒了一把碎钻似的,我仰着头看了很久,颈椎都酸了也舍不得低头,大哥指着一颗特别亮的星说,藏语里它叫“夜行者的灯”,我问他真的假的,他嘿嘿一笑,说他自己编的。
第二天去稻城的路上,经过了海子山,那一带荒凉得不像地球表面,满眼都是灰褐色的石头,大的跟房子似的,小的像拳头,密密麻麻铺到天边,湖面把天空整个吞进去,蓝得特别不真实,像谁往水里倒了半瓶蓝墨水,我们在那里停了半小时,谁都没怎么说话,风很大,灌进领口凉飕飕的,可我居然不想走,老周蹲在路边抽烟,说这地方叫“千湖之地”,以前是古冰川遗迹,我“哦”了一声,脑子里其实完全没概念,就觉得人站在这里特别小,小到什么烦恼都显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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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到了稻城亚丁,反而不如路上那么激动了,可能是沿途风景太顶了,胃口被吊得老高,不过徒步走到牛奶海那一刻,我还是在湖边站了很久,湖水颜色很怪,说白不白,说蓝不蓝,像谁把玉石碾碎了搅在水里,湖边有对年轻情侣在拍婚纱照,新娘冻得嘴唇发紫,还在努力笑,新郎从背包里掏出一壶热水,两人轮流抱着喝,我跟同伴说,这大概是真爱了,同伴撇撇嘴,说也可能是脑子冻坏了。
回程路过理塘,我们在路边一个茶馆歇脚,老板是个藏族阿妈,不会说汉语,就一个劲儿给我们倒酥油茶,那味道第一口下去有点腥,第二口就习惯了,第三口居然有点上瘾,我指着墙上挂的一串狼牙问她多少钱,她摆摆手,说那是要给寺庙的,我挺不好意思的,多给了十块钱茶钱,她硬是追出来塞给我一把奶渣,甜得牙疼。
回成都那天,成都还是那个成都,火锅味还是那个火锅味,但我坐在租车里,看着窗外灰扑扑的写字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后来才想明白,是魂儿没带回来,估计还留在哪个垭口的风里,或者哪块石头缝里卡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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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是问我川西值不值得去,我还是那句:别问,去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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