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德阳出发的时候,天还是灰扑扑的,像一块用旧了的抹布搭在头顶,导航显示到磨西镇要五个多钟头,我往保温杯里灌了满满一杯浓茶,想着路上提神,其实根本用不上,过了雅安之后,山就开始活过来了,隧道一个接一个,把车窗外的世界切成明一段暗一段,等穿过那个将近九公里的泥巴山隧道,眼前忽然就亮了,云压得很低,缠在半山腰上,像有人把棉花撕开了往上撒。
一路沿着大渡河开,河水是那种青灰色,说不上好看,可就是挪不开眼,路边时不时闪出几户人家,屋顶上晒着金黄的苞谷,门口拴着黑狗,看见车过来就叫几声,不凶,像例行公事,我一路放着许巍的歌,声音开很大,风吹进来把副驾驶上的地图吹得哗哗响。
中午一点多到的磨西镇,没找网上那些网红店,随便挑了家临街的小馆子坐下,老板是个圆脸的中年男人,围裙上有洗不掉的油渍,见我一个人,也不多问,推荐了酸菜鱼,端上来一大盆,热气蒸得我眼镜糊了一片,鱼是草鱼,片得厚薄不匀,但胜在新鲜,酸菜是真酸,咬下去那一刻脸不自觉地皱了一下,我配着吃了三碗饭,更后连汤都泡了饭,老板娘站在柜台后头笑,说小伙子胃口好,我心想,开了五个小时的车,胃口能不好吗。
吃完饭看时间还早,决定先去看看天主教堂,那栋房子跟我想的不一样,旧旧的木结构,带一点中西混搭的笨拙,门口有两个老太太在卖核桃,用竹篓装着,见我拍照就把脸别过去,墙壁上爬满了青苔,有些砖已经松动了,这时候天突然阴下来,没打招呼就噼里啪啦下起雨,我站在教堂屋檐下躲雨,看雨水顺着瓦楞滴成一条线,落在石板路上溅出细碎的水花,远处传来几声雷,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山肚子里滚。
这雨一下起来就没完,本来打算去泡温泉的,只能先回旅馆,旅馆在一条斜坡上,推开窗就能望见半边山,我躺在床上听雨声,迷迷糊糊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雨小了一点,变成毛毛雨,我又溜达出去,在巷子里随便走,整个小镇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石板上反着路灯的光,路过一家酒吧,两个年轻人在门口弹吉他,唱的是赵雷的《成都》,腔调不准,可就是很好听,我站在路边抽了根烟,看雨丝在路灯下飘,突然觉得这趟来得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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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五点就醒了,惦记着海螺沟的日照金山,可雨还没停,推开窗雾气大得什么都看不见,旅馆老板说这天气上去了也白搭,不如再睡会儿,我心里有点发堵,可也只好等,八点多钟雨总算停了,可雾还是没散,犹豫来犹豫去,还是决定上山,观光车上山的路七*八弯,坐在更后一排颠得骨头快散架,到了三号营地,雾浓得像淘完米倒出来的水,缆车也停了,只能顺着步行道走,两边都是高山杜鹃和冷杉,树上挂满了松萝,那种淡绿色的丝状东西,风一吹就晃,像树的胡须。
走了大概四十多分钟,鞋里进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忽然听见头顶有响动,抬头一看,雾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冰川露出来了,那白色的冰舌从山顶一直拖下来,表面灰扑扑的,带着裂缝和褶皱,像一头趴在那里喘息的巨兽,我站住没动,就那么看着,雾又合上了,整个过程可能就一分钟,但那一分钟,足够让我原谅这一路所有的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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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以后吃了碗热乎乎的牛肉面,汤头很香,面有点软,开车回德阳的路上,天完全放晴了,太阳晒在驾驶座旁边的玻璃上,热烘烘的,我想起早上在雨里走的那段路,泥浆溅到裤腿上,现在还没干,可居然觉得挺好,有时候旅行就是这样,你计划好的未必来,没计划的,反而刻在脑子里了。
回到德阳已经是晚上八点,楼下面馆的老板娘见了我,说“哟,晒黑了”,我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笑,回家把沾满泥的鞋脱下来,扔在门口,打算明天再洗,其实心里清楚,这双鞋可能再也不会洗了,有些泥巴,是巴不得留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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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德阳到海螺沟两日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