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们,我现在的位置,海拔四千七,风大得能把人掀个跟头,我攥着手机的手指头已经冻得没知觉了,眼前就是五色海,可说实话,我第一眼看见它,脑子里蹦出来的不是“震撼”,也不是“洗涤心灵”,而是一句特别煞风景的话:这地方,怎么连个卖氧气瓶的都没有?
从成都出发,大巴车在盘山路上晃悠了两天,第一天大家还兴奋,对着窗外“哇”“好美”此起彼伏,第二天,车里就安静多了,坐我旁边那哥们儿,出发前在朋友圈发了张精修图,配文“奔赴山海,保持热爱”,结果现在嘴唇紫得跟桑葚似的,抱着氧气枕,吸一口,叹一口气,像一条搁浅的鱼,我问他感觉咋样,他摆摆手,说:“别提了,热爱不动了,现在就想回家瘫着。”
这就是我这几天更大的感受,我们看了太多川西的美图,那些视频里,雪山、海子、经幡、草原,每一帧都美得能当壁纸,配乐通常是空灵的钢琴或者悠远的女声吟唱,文案写着“此生必驾”“眼睛在天堂”,可没人告诉你,你的身体可能一直在下地狱。
头一天到新都桥,海拔三千三,我还嘴硬,同行的小姐妹开始头疼,我还劝她:“别老想着海拔,深呼吸,放平心态。”晚上住宿,条件比我想象的好点,有电热毯,但半夜我还是醒了,不是被美醒的,是胸闷,像有块石头压在胸口,得大口喘气才觉得氧气够用,起来上厕所,走廊里静得吓人,只听见各个房间里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翻身声,那一刻我觉得特别可笑,一屋子人,千里迢迢跑来,就为了在这缺氧的环境里集体失眠。
第二天翻卡子拉山,海拔四千七,下车拍照,我明显感觉腿发飘,旁边一位大姐,披着红丝巾,在风中努力摆出各种姿势,让她老公给拍,拍完过来看照片,不满意,说脸肿了,让重拍,她老公也高反,蹲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姐,咱能不能先回车上,我这脑袋瓜子嗡嗡的。”大姐不乐意:“来都来了,不多拍几张对不起这机票钱。”你看,这就是人,“来都来了”这四个字,能战胜一切生理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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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说值不值?我得说,值,不是因为那些照片,不是因为要向别人证明什么,而是有些瞬间,它自己就钻进你脑子里了,拔都拔不掉。
那天傍晚,我们在一个不知名的垭口停车休息,我下车透气,没什么人说话,风在耳边呼啸,远处是连绵的雪山,被夕阳染成一种很温柔的粉色,那颜色并不浓烈,淡淡的,像少女脸颊上的红晕,山脚下有藏族同胞的房屋,炊烟升起来,笔直的一缕,一直升到很高的地方才被风吹散,那一刻,我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对这里念念不忘,它不是把你拉进某种宏大的叙事里,而是让你觉得,天地这么大,自己这点破事,真的不算什么。
还有在稻城亚丁,从洛绒牛场往牛奶海爬,那条路有多崩溃呢?泥巴路,马粪味,还有无尽的、仿佛永远爬不完的台阶,我走几步就得歇一下,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旁边有个小伙子,看着挺壮实,结果走了不到一半就放弃了,坐在路边石头上,脸白得吓人,他女朋友在旁边劝:“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小伙子摆摆手:“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我实在不行了。”那声音都有点哭腔。
后来我问他,你后悔来吗?他想了想,说:“不后悔,虽然没上去,但我尽力了,而且你看这风景,多带劲。”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雪山就在正前方,白得发光,山脚下的海子像一块巨大的绿松石,静静地嵌在那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粗粝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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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看,这就是真实的川西,不是包装精美的旅行广告,而是一个你得用身体去丈量、去感受、甚至去“硬扛”的地方,它有让你感动得想哭的美景,也有让你难受得想哭的高反,它不迎合任何人,就那么坦坦荡荡地在那里,让人又爱又恨。
我现在下山了,坐在民宿的火炉边烤火,屋外下起了小雨,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的,手机时不时震动,有朋友看到我的定位,发消息问:“怎么样?好看吗?值不值得去?”
我想了想,回了一句:“好看是真好看,至于值不值,你得自己来试试才知道,但记住,别光带着相机,也带上你的毅力和几罐氧气。”
对了,还有,别信那些说什么“灵魂在天堂”的人,你的灵魂,大概率也会和你一起,先经历一场高反,但熬过去之后,你可能真的会爱上这种“身体在地狱,眼睛在天堂”的自虐式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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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不说了,我去吸氧了,明天,还要去下一个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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