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二郎山隧道口堵了快一个小时,前面的大哥摇下车窗,点了支烟,用川普嘟囔:“又堵咯,天天都像赶场。”我反而松了口气——终于有个正当理由,可以好好看看窗外了。
从成都出发去稻城,大多数人脑子里就俩字:赶路,攻略上冷冰冰地写着“两天车程”,好像这是一场必须咬牙完成的耐力赛,我也是这么想的,直到被堵在这半山腰上。
隧道这头还是湿漉漉的、带着成都平原潮气的绿,过了隧道,阳光“哗”一下泼进来,干燥、猛烈,远处的山忽然就硬朗了,岩石的肌理都看得清清楚楚,就一墙之隔,像是换了人间,我突然觉得,之前那种“直奔终点”的想法,有点傻。
真正的旅行,或许是从你“浪费”时间开始的。
过了康定,折多山的盘山公路像一条随意丢在山间的灰色带子,海拔表数字跳得比心跳还快,我有点晕,不是高反,是景色给的,云就在手边,低矮的、厚实的云,慢悠悠地从这个山头逛到那个山头,路边有藏民在卖风干牦牛肉,黑红的脸膛映着阳光,也不吆喝,就静静坐着,我买了一块,嚼着硬邦邦的肉干,和藏民大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他说他年轻时也总想出去,去成都,去西安,现在觉得,守着这片山就挺好。“你看这云,”他指着天,“每天来的都不一样,看不厌的。”
是啊,看不厌的,我忽然想起在成都,每天盯着手机里千篇一律的信息,还总怕错过什么,错过一片云的形状,才是真的损失。
.jpg)
新都桥被称作“摄影家的天堂”,我技术不行,但眼睛够用,下午的光线斜射过来,把平凡的河谷、杨树、藏寨都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边,一条小溪亮闪闪地穿过草甸,几个放学的小孩骑着自行车,“叮铃铃”地冲过小桥,笑声洒了一路,我把车停在河边发呆,什么攻略里的“十分钟拍照点”,去它的吧,我就看着光影在地上慢慢爬,直到肚子咕咕叫。
晚上住在雅江,一个挂在悬崖上的小城,客栈老板是重庆人,来这儿开了十年店,我问他习惯吗,他泡着茶说:“刚开始也不惯,静得心慌,成都那边打麻将的声音我都嫌吵。”夜里真静啊,静得能听见雅砻江在深深的谷底奔流的声音,那是一种低沉的、永不停歇的轰鸣,听着听着,反而睡得特别沉,原来“静”不是没有声音,是只剩下天地本来的声音。
理塘,世界高城。 站在西城门下,四千多米的风吹得经幡猎猎作响,像无数双手在同时翻阅天空这本大书,城里很热闹,穿着传统服饰的牧民和骑着摩托的年轻人擦肩而过,时空在这里折叠得很自然,我在长青春科尔寺外,看见一位老阿妈,摇着转经筒,沿着白色的围墙,一圈,一圈,慢慢地走,她的步子那么稳,那么专注,仿佛这条走了千万次的路,每一次都是第一次,我跟在她后面,也走了一圈,没许愿,没思考人生,就是走着,脚步慢下来,心头的毛躁好像也被那经筒摇匀了。
.jpg)
最后翻越海子山的那段,景象变得蛮荒,巨大的花岗岩漂砾散落在旷野上,像天神下完棋随手丢下的棋子,在某个拐角,稻城亚丁的三座神山——仙乃日、央迈勇、夏诺多吉——毫无预兆地、完整地出现在眼前。 它们那么洁白,那么安静,在湛蓝的天幕下,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车里所有人都“哇”了出来,然后又是一片沉默,不是词穷,是觉得任何赞叹都是多余的。
那一刻我明白了,这一路,二郎山的阴阳割昏晓,折多山的云,新都桥的光,雅江的夜,理塘的风,还有眼前的神山……它们都不是“景点”,不是目的地清单上一个个待勾选的项。它们是路本身,是过程,是答案。
我们总把旅行当成一次空间的平移,从成都“到”稻城,但这一千公里,海拔爬升的四千多米,变化的岂止是经纬度?是空气的味道,是光的温度,是时间的流速,更是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不知不觉松开的弧度。
.jpg)
如果你也要从成都去稻城,别只惦记着终点。好好堵一次车,好好发一次呆,好好跟一片云,一阵风。 最美的风景,从来不在某个确切的坐标,而在你愿意把生命“浪费”在这些美好过程里的每一刻。
路还长,但不必赶。
标签: 成都去稻城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