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堰东站踏上西行高铁的那一刻,窗外的风景就开始了一场不动声色的“变脸”,熟悉的、线条硬朗的鄂西北山峦,像被谁用一支饱蘸了水墨的毛笔,一路向西,渐渐洇染开来,山,还是山,但骨相不同了,十堰的山,是武当的仙风道骨,带着点清修者的孤峭;而一入川东,山便陡然“肉”了起来,丰腴、连绵,绿得毫无保留,甚至有些“蛮不讲理”的茂盛,这大概就是四川给我的第一个下马威:用一场视觉上的“麻辣烫”,宣告了地界的转换。
我的第一站,没选成都,我总觉得,火锅的滚沸和麻将的喧嚷,是四川的A面,热闹得毋庸置疑,我想先摸摸它的B面,于是拐了个弯,去了阆中,这座嘉陵江边的古城,像个被时光泡得微醺的老人,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出了包浆,走上去,脚底传来温润的反馈,张飞庙里檀香袅袅,但更让我驻足的,是巷子深处,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用我完全听不懂的方言摆龙门阵的老人,他们的脸上,有种见过大风浪后的平淡,这种平淡,与十堰三线建设者们眼神里的那种坚韧与奉献,气质迥异,却又同样动人,十堰的底色是“建设”,是“奉献”,是共和国长子的担当;而阆中,乃至四川许多这样的小城,底色是“生活”,是“消磨”,是在滔滔江水边把日子过成一首慢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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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的朝圣是绕不开的,在成都宽窄巷子附近,我找到一家其貌不扬的“苍蝇馆子”,当那盆红油翻滚、辣椒与花椒如同岩浆般涌动的火锅端上来时,我的十堰胃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我们吃辣,是郧阳三合汤的那种辣,直来直去,带着山风的冲劲;而四川的辣,是复合的、有层次的,麻是先锋,辣是后劲,中间还穿梭着油脂的香、牛油的醇,是一种“团伙作案”式的味觉围剿,第一口下去,七窍生烟,感觉天灵盖都要被掀开,但怪就怪在,几口之后,竟生出一种酣畅淋漓的依赖,这像极了四川人的性格,初次接触或许觉得泼辣锋利,处久了,才品出里面的热情、爽利与通透的生命力。
我特意去了一趟都江堰,站在鱼嘴分水堤上,看岷江水如何被这千年前的无坝工程温柔地一分为二,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故乡的丹江口大坝,两者都是治水的丰碑,气质却截然不同,丹江口大坝是雄伟的、现代的、充满工业力量的“高峡平湖”,它带着一种截断云雨的决绝,是为了一个更宏大的使命——滋养北方,而都江堰,是顺势而为的、充满东方智慧的“道法自然”,它不强行对抗,而是引导、分流,让水去它该去的地方,滋养出千里沃野的“天府之国”,一个像胸怀天下的壮士,一个像智慧从容的哲人,从十堰的“奉献之水”到成都的“天府之水”,我仿佛完成了一次关于“水”的哲学巡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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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四川前,我在一个淅淅沥沥的雨夜,又去了一次锦里,灯笼的光晕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漾开,人声依然嘈杂,但雨丝似乎滤掉了一些浮嚣,我坐在廊下,听雨打芭蕉,忽然有点想家,想十堰雨后清冽的空气,想武当山巅那口仿佛能涤荡心肺的钟声,四川太好“耍”了,好耍到让人容易沉溺,但它终究是别人的烟火,而十堰,那种藏在群山里的静气,那种因车城而生的、有条不紊的工业节拍,才是长在我骨子里的东西。
这趟入川之旅,像一次酣畅的“出走”与“对照”,四川用它火锅般的沸腾、茶馆般的闲适、山水般的灵秀,告诉我生活可以有多么热烈与丰饶,而当我回味时,我更清晰地看到了十堰的模样——它不似川西草原那般辽阔奔放,也没有川南竹海那般清幽忘我,但它有南水北调源头的深沉,有东风车辙里的厚重,有仙山云雾中的那一份持守,它教会我的,或许不是如何“享受”生活,而是如何“担当”与“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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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再次穿过秦岭隧道,光线明灭间,我知道,我带回来的不止是火锅底料和熊猫玩偶,我带回来的,是胃里一片灼热的记忆,是眼里一抹泼辣的绿色,更是心里一份更清晰的坐标:他乡的泼辣,让我更懂故乡的醇厚,四川是那个让你拍着大腿喊“巴适得板”的热闹朋友,而十堰,是那个等你回来,给你泡上一杯醇厚武当道茶,静静听你讲述远方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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