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的夏天,泉水还冒着凉气呢,我就把机票给订了,朋友说我疯了——从温吞的鲁菜地盘,直奔能把人舌头点着的四川,但你知道么,有时候人就需要这么点“疯”劲儿,老在趵突泉边上看柳枝拂水,骨头缝里都痒痒,想找点刺激的,行,那就去四川,让那股子麻辣劲儿,好好给我这被甜沫和把子肉惯坏了的北方胃,上一课。
飞机落地成都,那股子潮湿温润的空气扑过来,跟济南干爽的秋天完全是两个世界,第一站没奔着宽窄巷子去,反倒钻进了不知名小巷子里的苍蝇馆子,红油在碗里晃荡,花椒的麻香直往鼻子里钻,第一口毛血旺下去,好家伙,从舌尖到天灵盖,像过了电一样,眼泪鼻涕差点一块儿下来,旁边本地大叔瞅着我直乐:“慢慢来嘛,莫急,巴适得很。” 是啊,济南人吃饭讲究个咸鲜醇厚,哪见过这阵仗?但怪得很,那股子痛并快乐着的灼烧感,居然让人有点上瘾,后来才明白,四川的辣,不是单纯的暴力,是层次分明的交响乐,麻是前奏,辣是高潮,最后还有食材本身的鲜甜来回味,像极了四川人外放里的细腻。
吃饱喝足,该喂眼睛了,都说“峨眉天下秀”,真到了跟前,才觉得这话说得太客气了,从报国寺开始往上爬,绿,是那种泼墨般、不管不顾的绿,把山石路径全裹在里面,济南的山,千佛山也好,华山也罢,是疏朗的,有骨架的,这里的山,却是丰腴的、湿润的,云雾说来就来,人在其中,像走在一幅永远在渲染的生宣纸上,爬到金顶,云海在脚下铺开,太阳光从云缝里刺出来,那一瞬间,什么爬山累、腿酸都忘了,忽然想起老舍先生写济南的冬天,是张小水墨画,那峨眉,大概就是一幅酣畅淋漓的青绿山水长卷吧,得走着看,泡在里面看。
九寨沟的水,又是另一种性格,五花海、长海、珍珠滩……名字都美得不像话,水色是调色盘都调不出的那种蓝和绿,清澈得能看到水下十几米躺着的枯木,钙华给它裹上一层绒绒的白边,像沉睡的龙,济南的泉也清,趵突泉、黑虎泉,那是活泼的、喷涌的生命力,九寨的水,却是静谧的、神话般的,看着看着,就觉得这水里大概真的住着仙女,风吹过来,水面皱起,那片梦幻的蓝色就碎成满池的宝石,晃得人眼晕心醉,我坐在栈道上发了很久的呆,觉得城市里那些烦心事,被这水一映,渺小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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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站去了都江堰,站在鱼嘴分水堤上,看岷江水被乖乖地一分为二,突然就有点感动,这可不是什么自然奇观,是两千多年前李冰父子带着人,一锤一凿弄出来的“人定胜天”,它没有泰山封禅的帝王气,也没有故宫的皇家威仪,就是一种朴素的、实实在在的智慧——为了让人们活下去,过得更好,济南也有老城墙,但多是防御;而这里的水利工程,是养育,摸着那些被水流打磨了千年的卵石,感觉触摸到了一段依然活着的历史,它还在呼吸,还在灌溉着整个成都平原。
这一趟从济南到四川,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对立统一”的修行,泉城的稳,遇到了盆地的烈;鲁菜的厚,邂逅了川菜的活;北方山水的骨感,融进了南方山水的灵肉,我的舌头经历了酷刑,眼睛却享尽了盛宴;身体在爬山时抱怨,心灵却在云海前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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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好些天了,写稿子时泡了杯竹叶青,看着茶叶舒展,嘴里仿佛又泛起那股熟悉的复合香味,朋友问,四川怎么样?我说,别问,你得自己去一趟,让那儿的雨淋一淋,让那儿的辣椒呛一呛,让那儿的山水震一震,然后你就懂了,旅行这事儿,不是从自己呆腻的地方去别人呆腻的地方,而是让另一个水土养出来的魂,跟你固有的那个,狠狠撞个满怀,撞完了,你才算真的“回来”了。
哦对了,下次去,得带点更降火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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