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九寨沟,你得先过一关:坐那趟旅游大巴。
这可不是什么浪漫的开始,清晨六点,天还黑着,成都的集合点已经挤满了人,睡眼惺忪的,抱着早餐袋的,检查相机电池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期待与倦怠的奇特气息,车门一开,人群便像潮水般涌上去,寻找那个印着数字的座位,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一场长达八九个小时的“修行”,就这么开始了。
车子刚启动时,车厢里还有点新鲜的躁动,导游拿着话筒,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洪亮与热情,介绍着行程、注意事项,偶尔穿插一两个不好笑但大家都会礼貌性笑一笑的段子,窗外的风景,起初是灰蒙蒙的城市楼宇,然后是逐渐开阔的平原田野,看久了,也就那样,倦意很快袭来,有人开始补觉,脑袋随着车子的颠簸一点一点;有人塞着耳机,眼神放空地望着窗外;还有人在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信号时断时续。
真正的变化,是从进入阿坝州地界开始的,好像有个看不见的画家,开始给窗外的世界涂抹颜色,灰色褪去,绿色一层层地浓郁起来,从墨绿到翠绿,铺满起伏的山峦,天空变得极低,云朵又大又白,懒洋洋地趴在山头上,空气似乎也清冽了些,虽然隔着车窗,但你好像能闻到那股带着草叶和泥土味的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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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始在山路上盘旋,一侧是刀削般的岩壁,另一侧,就是深不见底的峡谷,能看见底下蜿蜒如细带般的河流,这时候,车厢里反而安静了,睡觉的人醒了,玩手机的人抬起了头,大家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按在座位上,眼睛盯着窗外,司机师傅是个沉默的四川汉子,技术却好得惊人,方向盘在他手里又稳又轻巧,每一个转弯都流畅得像划过丝绸,你心里那点因为长途而产生的烦躁,不知不觉,就被这崇山峻岭的威严给抚平了,或者说,震慑住了。
路途漫长,大巴便成了一个微缩的社会,前排的阿姨开始分享她带的牛肉干和橘子,味道很快飘满车厢;后排的情侣在低声讨论晚上住哪里;一个单独出行的年轻人,终于鼓起勇气和邻座攀谈起来,发现彼此都是请了年假出来“逃离”的,导游也不再讲段子了,而是指着远处一座积雪的山尖,说那是岷山的主峰,说起藏族村寨的风俗,说起九寨沟名字的由来,他的话变得具体,有了温度,这铁皮盒子,载着几十个原本陌生的人,在共同的期待与颠簸里,生出一种短暂的、同舟共济的温情。
当你觉得骨头都快被颠散架,对“仙境”的期待快要被疲惫磨光的时候,车子转过最后一个山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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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间,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色彩,撞进了你的眼睛。
那不是绿,是无数种绿:湖蓝、翡翠、孔雀石、薄荷……它们一块块、一条条,安静地镶嵌在雪山森林之间,像大地突然睁开了无数只清澈至极的眼睛,阳光正好,给远近的山林镀上金边,那些海子(湖泊)便闪烁着细碎的、宝石般的光,车上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没有人说话,只有相机快门的声音,咔嚓,咔嚓,像一种集体的、无意识的呼吸。
大巴缓缓驶入沟口的停车场,引擎声熄灭,这一刻你才恍然,这趟漫长、枯燥、有时难熬的旅程,它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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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仅仅是一段交通,它是一道仪式,一个必要的铺垫,是它,用八九个小时的平凡颠簸,用平原、丘陵、高山、峡谷的缓慢过渡,一寸一寸地,把你从那个喧嚣、规整、忙碌的人间“抽离”出来,它让你的感官逐渐清零,让你的心绪慢慢沉淀,如果没有这一路的尘土、弯道、疲惫和期待,如果没有这段用时间和距离垒砌起来的“阈限”,你如何能在一瞬间,领会那种从尘世踏入天堂的、近乎眩晕的震撼?
别抱怨去九寨沟的大巴太久太累。这趟车,或许才是整个旅程最精妙的部分,它负责把“人间”的你,平安地、准备好地,运送到“天堂”的门口。 当你下车,双脚踩在那些栈道上时,你才会明白,刚才那一路,不是阻碍,而是序章——是最虔诚的朝圣者,也必须走过的、那段沉默而漫长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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