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甘肃到四川,一场从荒凉到温润的味觉迁徙

无边落木 四川旅游 354 0

车过陇南,窗外的风景开始变得犹豫,甘肃那边还留着些黄土的倔强,山是干瘪的,皱得像老人沉默的手背,偶尔掠过一片耐旱的胡杨林,也带着一身风沙的疲惫,可一钻进那条长长的隧道,再出来时,世界仿佛被谁偷偷调换了,空气忽然就沉了,润了,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软软地贴在脸上,山也陡然变了性子,不再是筋骨嶙峋,而是披上了一层厚厚的、毛茸茸的绿毯子,绿得有些任性,几乎要淌下汁水来,这哪里是地理的分界,分明是天地换了一副脾性。

如果说甘肃的底色是“燥”与“烈”——是烈日下敦煌壁画褪不去的朱砂,是嘉峪关城墙砖缝里呜咽的风,是兰州拉面汤头上那层直白泼辣的油泼辣子;那么四川,从这第一口空气开始,向你袭来的便是“润”与“绵”,这是一种全方位的、沁入毛孔的感官更迭,就像你听惯了秦腔那撕开裂肺的吼,忽然耳边飘来一句软糯的川剧高腔,那转折,让人心头先是一紧,继而化作一声轻轻的喟叹。

从甘肃到四川,一场从荒凉到温润的味觉迁徙-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这种迁徙,最直白也最深刻的,发生在舌尖上,在甘肃,味道是带着棱角的,羊肉的膻香是坦荡的,面食的筋道是实在的,醋的酸和椒的辣,都明晃晃地摆在那里,不跟你绕弯子,可一入蜀地,味道忽然就学会了“迂回”与“复合”,麻,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酥酥的、微微震颤的触感,像无数细小的针尖在唇齿间跳着脚尖舞;辣,也褪去了暴烈的外衣,变得香醇而富有层次,是那种让你鼻尖冒汗却舍不得停筷的勾引,花椒与辣椒在这里结成同盟,炮制出一种名叫“麻辣”的奇妙幻觉——痛感与快感界限模糊,仿佛在受虐与享受之间找到了一条危险的钢丝,而你,走得乐此不疲。

记得在陇南某个小镇的最后一餐,吃的是一碗扎实的炒面片,配着生蒜,吃出一身豪迈的汗,觉得这便是远行的底气,几个小时后,坐在成都巷子深处的一家小店,面对着一盆红油覆盖的冒菜,我愣住了,那红油亮汪汪的,像一块凝固的琥珀,底下沉着莴笋、藕片、牛肉、午餐肉……各种食材不分彼此,在香料的江湖里共同修炼,第一口下去,七窍似乎都被打通了,那复杂的滋味洪水般涌来,不是甘肃那种一招一式的分明,而是一套浑然天成的“组合拳”,我边吸着气,边忍不住下第二筷,心里模糊地想,这大概就是“盆地”的哲学吧——把一切迥异的元素包容进来,在氤氲的水汽与恒温的暖意中,慢慢煨成一种圆融的、自成一体的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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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觉的变迁,悄悄映射着风物的性情,甘肃的景是“阅”的,需要你仰视,需要你沉思,面对莫高窟的佛影、鸣沙山的弧线、雅丹的鬼斧神工,你是个虔诚的读者,在巨大的时空文本面前感到自身的渺小,而四川的景,更多是“浸”的,青城山的幽翠,仿佛能染绿你的呼吸;都江堰的水势,带着两千年前的智慧呢喃;即便只是路边一树恣意开放的芙蓉,也热热闹闹的,要你把生活的气息掺进去一起欣赏,从前者的苍茫到后者的温润,旅人的心境也从历史的凭吊者,慢慢变成了生活的参与者。

这一路,像从一部厚重的史诗,翻页到了一卷活色生生的世俗长卷,嗓子里仿佛还留着西北风沙的粗砺感,指尖却已沾上了川西坝子花椒的酥麻,所谓旅行,或许就是让身体里的记忆,完成一次不彻底的覆盖,甘肃的烈酒还在胃里暖着,四川的茶汤又已斟满,你无法彻底告别哪一种滋味,就像你无法真正割舍旅途上任何一段记忆,它们层叠在一起,西北的“燥”成了底衬,越发显出西南“润”的鲜活与珍贵,而这,正是穿越这条界线最迷人的收获——你从此成了一个味道上的“混血儿”,在往后的岁月里,时而怀念那干脆的烈日,时而渴望这缠绵的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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