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春熙路地铁口,举着小旗的导游嗓子已经有点哑了:“去都江堰青城山的这里集合!差两位马上发车!”我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昨晚熬夜抢到的“成都经典一日游:熊猫基地+宽窄巷子+锦里,纯玩无购物,仅198元”,周围是和我一样睡眼惺忪的游客,拖着行李箱的、抱着小孩的、背着单反的,像一群被临时召集的兵。
这就是我体验成都一日游的开始,说实话,当初下单时,那宣传页做得是真诱人——憨态可掬的熊猫,古色古香的巷子,热辣沸腾的火锅镜头,配上“一天玩转成都精华”的标语,谁能不心动?对于时间紧的外地客,或者我这样懒得做攻略的本地懒人,这似乎是个完美选择,但这一整天跟下来,我脑子里就剩一句话:理想很丰满,现实嘛,你得做好“骨感”的准备。
车是准点发的,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旅游大巴,导游是个年轻小伙,自称“小陈”,一上车就展现了极强的“控场能力”,麦克风声音开得老大,前半段路,他确实在认真介绍成都的风土人情,可说着说着,味儿就有点变了,从李冰父子治水的都江堰,能巧妙地“引申”到某家特产店的“堰功茶”;讲三国文化,最后落脚点是某品牌蜀锦的“正宗”和“划算”,话术挺自然,但那股铺垫的劲儿,老江湖一听就明白。
果然,上午的熊猫基地行程,被压缩得像赶集,小陈催得急:“大家抓紧看,我们只停留一小时,重点去看产房那边!”一群人被赶着在园区里小跑,隔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远远瞥见几团窝在树杈上睡觉的黑白影子,还没等举起手机,导游的哨子又响了,想象中的“悠闲看熊猫”成了“熊猫基地竞走大赛”。
真正的“戏肉”在午饭后的“宽窄巷子自由活动”,说是自由活动,小陈却异常热情地领着我们往几条特定岔巷里钻,推荐起“本地人才知道”的银器店、药材铺,店里销售员一见我们这群“统一帽子的”,眼神都亮了,价格嘛,自然很“旅游区”,同团一位东北大姐想还价,销售脸一垮:“我们这都是政府定点,明码实价的。”大姐嘟囔着放下一个看中的银镯子,出门后悄悄跟我说,她在别处见过一模一样的,标价少个零。
下午的锦里,更像是一场穿越人海的突围,小陈给了两小时,但光是从头走到尾就得四十多分钟,更别提细看,所有的“网红”小吃摊前都排着长龙,三大炮、糖油果子,味道不能说差,但总觉得和记忆里小时候吃的不太一样,少了点烟火气,多了点流水线的味道,你想找个茶馆坐下歇歇?不好意思,时间不够,而且导游已经开始在群里“温馨提示”集合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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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车上,一车人累得东倒西歪,小陈又拿起了麦克风,这次不是讲解,是“分享”和“感谢”,感谢大家的配合,顺便“分享”一下司机师傅的辛苦,—开始推销起司机“顺路”带的牛肉干、火锅底料“家庭装”,价格比超市贵上一截,但架不住“支持师傅辛苦工作”的话术和密闭空间里微妙的压力,还是有人掏了腰包。
晚上七点,大巴把我扔回早上集合的地铁口,华灯初上,春熙路依旧繁华喧嚣,我站在街头,看着手里那包并不想买的火锅底料,和手机里几百张匆匆拍下的、构图里全是人头的照片,心里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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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这一日游值吗?从“打卡”的角度,熊猫看了,宽窄巷子和锦里也算去了,如果纯粹为了发个九宫格朋友圈,似乎任务完成,但成都的那份“巴适”,那份浸润在巷尾茶馆、苍蝇馆子吆喝声里的悠闲魂儿,在这一天紧锣密鼓的“流水线”操作里,连影子都没摸着。
我的建议是,如果你真的只有一天时间给成都,与其把自己交给一个不知底细的“一日游团”,不如狠心做做减法,要么,起个大早直奔熊猫基地,看完之后就在市区找个人民公园那样的地方,泡杯茶,发发呆,听听本地人摆龙门阵;要么,就钻进奎星楼街、望平街这样的地方,用味蕾去认识这座城市,哪怕你只在一个地方消磨掉一整天,感受到的,也一定比跟着小旗子“冲锋陷阵”要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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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它不是一个需要被“攻克”的景点清单,它更像一锅需要文火慢炖的老汤,或者一场需要你松弛下来才能入戏的川剧,一日游团给你的是快进的、标本式的成都;而那个活色生香、让人来了就不想走的成都,藏在那些不被写进行程单的拐角处,等着你用属于自己的节奏,去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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