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出发，四姑娘山，一场与雪山、藏寨和自我的对话

从成都开车往西，过了都江堰，城市的轮廓就彻底模糊了，窗外的景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调换了频道，高楼换成了青山，车流变成了溪流，空气里那股子火锅的麻辣鲜香，不知何时，悄悄掺进了一丝清冽的、带着草叶和雪山味道的风，我知道,四姑娘山近了。

人们总说“蜀山之后”，这称呼听着尊贵，却有点距离感，可当你真的站在猫鼻梁，第一次完整地望见那四座并肩而立的雪峰时，心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恐怕不是什么“之后”，而是“哎呀”，那种感觉，不是震撼，更像是一种安静的确认——哦，原来你在这里，原来你是这个样子，幺妹峰最是挺拔，线条干净利落，像一位清冷又倔强的少女；三姑娘山次之，轮廓柔和一些；二姑娘和大姑娘则更显敦厚，静静地守在后面，云雾是常客，时而给她们披上轻纱，时而让她们毫无保留地袒露在湛蓝的天幕下，看久了，你会觉得那不是山，是几个有脾气的、活着的灵魂，就这么亿万年地站着，看着脚下的云卷云舒,人聚人散。

进到双桥沟，算是正式和四姑娘山打交道了，这里的玩法很“懒人”，观光车一路把你送到最里头，再慢慢往外逛，红杉林是第一站，笔直的冷杉密密麻麻地站着，阳光费力地挤进来，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空气凉丝丝的，吸一口，肺腑都像是被洗过一遍，沿着栈道往下走，布达拉峰突然就撞进眼里，它不是拉萨那座宫殿，而是一座巨大的、金字塔形的岩壁，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威严，沉默，不容置疑，我找了个石头坐下，就这么呆呆地看着，旁边有游客在兴奋地拍照，摆着各种姿势，可我觉得，这座山大概是不太在意这些的,它见过太多来了又走的人了。

比起双桥沟的规整，长坪沟更像是通往秘境的一条野路子，栈道走到尽头，就是真正的马道了，泥土路被马蹄踩得坑坑洼洼，两边是原始森林，虬结的树枝上挂满了淡绿色的松萝，像老人的胡须，随风轻轻晃着，我选择徒步，走得慢，喘得也厉害，但就在这深一脚浅一脚的跋涉里，一些在城市里被遗忘的东西，慢慢回来了，是脚底泥土的柔软，是耳边溪流永不疲倦的喧响，是远处木骡子那片高山草甸突然展开时的豁然开朗，累吗？真累，但心里头,却有种踏实的畅快。

山脚下，是嘉绒藏族的寨子，石头垒的房子，色彩明艳的窗檐，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我住在一户人家里，主人话不多，只是傍晚时递给我一碗热腾腾的酥油茶，味道初尝有点怪，咸咸的，带着股特殊的奶香，但几口下肚，一股暖意就从胃里升腾起来，驱散了山间的寒气，晚上没什么娱乐，就坐在院子里看星星，这里的星空低得吓人，密密麻麻，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牛奶路，清晰得不像话，没有光污染，没有噪音，只有偶尔几声犬吠，和远处雪山沉默的轮廓，那一刻，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好像也被这清澈的夜空涤荡干净了。

离开的那天早上，我又去猫鼻梁看了一眼，四姑娘山依旧在云雾里若隐若现，和来时一样，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带走的，不是相机里几百张照片，而是肺里洗过的空气，是骨头里残留的一点酸痛,是心里头那片被雪山和森林熨帖过的宁静角落。

回成都的路上下起了小雨，车窗渐渐模糊，当第一片霓虹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玻璃上化开时，我忽然觉得，四姑娘山那几天，像是一个被精心收藏起来的梦，它提醒你，在火锅的热辣与茶馆的喧嚣之外，在四川的西边，还有那样一片地方，时间走得很慢，山峰永远洁白，人可以在星空下，简单地做一回自己，这就够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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