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发来定位的时候,我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窗外是城市一成不变的、被热浪扭曲的灰白天空,消息弹出来:“川西,去不去?就两三天。” 我看了看日历,又看了看手头那篇写了一半、理想旅行”的稿子,忽然觉得有点讽刺,二十分钟后,我已经在往背包里塞冲锋衣和充电宝了,所谓的“计划”,有时候就是用来打破的。
我们的车冲出成都平原的闷热,驶入成灌高速,窗外的风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迅速更换着背景板,高楼褪去,丘陵渐起,而后,山的轮廓开始以不容忽视的姿态压向天际线,我们没有明确的目的地清单,只有一个大致方向——朝着阿坝,朝着那片被誉为“上帝调色盘”的高地,攻略上说,这时候的毕棚沟、四姑娘山正值旺季,人潮汹涌,我们相视一笑,默契地避开了导航推荐的最优路线,在一个叫“汶川”的路牌下,拐进了一条看起来更旧、更安静的老路。
路开始“活”过来了,不再是平整到乏味的沥青,而是带着修补痕迹、偶尔有碎石滚落的盘山路,一侧是近乎垂直的褐色山岩,另一侧,岷江在深深的谷底咆哮,不是清澈见底的温柔模样,而是裹挟着泥沙的、充满原始力量的赭石色激流,车里的音乐早就关了,只剩下引擎的低吼、风声,和那种令人敬畏的自然白噪音,手机信号时断时续,地图上的蓝色路线细得像一根随时会崩断的线,我们迷路了,在一个地图上都没有名字的岔路口,但奇怪的是,没人着急,摇下车窗,混合着松针和泥土清冽味道的空气涌进来,瞬间浇灭了心里最后一点都市带来的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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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这条吧,”开车的朋友指了指更窄的那条上坡路,“看起来像能通到云里。”
果然,路的尽头不是云,而是一个豁然开朗的山坳,那是一个极小、极安静的羌寨,几十户石砌的房子错落着,屋顶上压着石板,缝隙里长出茸茸的青草,时间在这里仿佛是缓慢流淌的蜜,一位穿着传统羌族服饰的老阿妈坐在自家门槛上晒太阳,手里不紧不慢地捻着羊毛线,我们这些不速之客的到来,只引得几只土狗懒洋洋地抬了抬眼,没有门票,没有商铺,只有实实在在的生活痕迹,我们买了点自家种的、丑得很有性格的苹果,脆甜里带着一点点野性的酸,那是超市里永远找不到的味道。
傍晚,我们终于“撞”到了此行的第一个“景点”——一个未经开发的海子,它藏在几座雪山峰峦的怀抱里,像一块被无意间遗落的绿松石,水是那种冰冷的、极致的蓝绿色,清晰地倒映着天空和山巅的积雪,湖边是柔软的草甸,开满了不知名的紫色和黄色小花,没有木栈道,没有观景台,只有牛羊踩出的小径,我们坐在湖边石头上,看着最后一缕金光从雪山顶峰褪去,变成淡淡的玫瑰紫,风很大,吹得人头皮发凉,但心里却涨满了某种滚烫的、宁静的东西,那一刻忽然觉得,那些需要排队两小时、拍照五分钟的“著名打卡点”,意义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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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更是随性,跟着当地一辆拖拉机扬起的尘土,我们开进了一片高山牧场,成群的牦牛像黑色的珍珠散落在巨大的绿色绒毯上,我们试图靠近拍照,一头体型硕大的公牛抬起头,平静地看了我们一眼,那眼神深邃得像这里的湖泊,带着一种主人般的审视,我们立刻讪讪地保持了距离,人类才是客,中午,我们在路旁一家用彩钢板搭的“苍蝇馆子”吃饭,老板娘汉语不太流利,只是笑着指了指墙上手写的菜单,我们点了份牦牛肉火锅,肉切得大块,炖在翻滚的红汤里,配上地里刚拔上来的青菜,吃得人额头冒汗,浑身舒坦,味道说不上多么精致,但那种粗粝的、热腾腾的鲜活感,是城市里任何一家网红火锅店都无法复制的。
回程的路上,大家都有些沉默,不是疲惫,而是心里塞了太多东西,需要慢慢消化,车窗外的景色又变回了熟悉的平原景观,但感觉已经不同,这次短短两三天、毫无周密计划的自驾,像一次对标准旅行程式的“叛逃”,我们没有收集到一堆标准的景区门票,没有在网红机位拍下同款照片,甚至很多地方我们都叫不出名字。
但我们收集了更多:迷路时的心跳,闯入陌生村寨的忐忑与惊喜,面对雪山海子时那种近乎失语的震撼,以及一口粗茶、一顿野趣十足的饭食带来的简单快乐,四川的夏天,不止在那些声名远播的风景里,更在这些蜿蜒曲折、充满意外的路上,在这些未经修饰的、生动无比的细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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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也受够了严丝合缝的行程表,不如试试就这样出发吧,给车加满油,设定一个大概的方向,然后允许自己迷路,允许自己“浪费”时间,最美的风景,和那个最松弛的自己,往往就藏在你决定拐弯的那个、意料之外的路口,四川的山水,永远会给莽撞却真诚的旅人,准备着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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