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抚顺出发去四川,这事儿听起来就有点“混搭”,一个是东北老工业基地,硬朗、直率,空气里飘着的是钢铁和煤炭混合的扎实味儿;另一个是西南的盆地,潮湿、热辣,连风里都卷着花椒的麻和火锅的沸,三千多公里,地图上斜斜的一道长线,像是把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哲学,硬生生连在了一起。
飞机落地成都双流,那股子温润又带着点食物发酵般甜腻的空气扑过来,第一感觉不是陌生,反而有点……亲切的恍惚,就像从抚顺的冬天,一头扎进澡堂子的水雾里,只不过这“澡堂子”太大了,整个盆地都是,在抚顺,方向感是清晰的,路是笔直的,山在那边,河在这边,在成都,方向感首先被“麻辣”给模糊了——不是味觉,是那种弥漫在空气里的、慢悠悠又无所不在的浸润感,问路,当地人手指一比划,“抵拢倒拐”(走到头拐弯),你得愣一下,把脑子里的东南西北暂时格式化,换成前后左右。
必须得先说说吃,这对一个抚顺人来说是场“味觉地震”,在抚顺,酸菜白肉血肠是冬日里的救赎,扎实,管饱,热气腾腾带着家的皈依感,在四川,第一顿火锅就让我见识了什么是“热烈的纠缠”,红油翻滚,那不是汤,是熔岩,毛肚鸭肠黄喉,七上八下,吃的就是个脆生劲,花椒的麻不是刺痛,是种绵密的、电击般的韵律,从舌尖开始跳舞,一路跳到耳根子,同行的抚顺老哥吃得满头大汗,猛灌一口唯怡豆奶,憋出一句:“这玩意,比咱车间的锅炉还带劲!” 乐山跷脚牛肉倒是给了点安慰,清汤寡水?错了,那是牛骨熬出的、极致的鲜甜,蘸上干海椒面,温柔里藏着锋芒,像四川的雨,细绵绵的,却能湿透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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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景的转换更剧烈,抚顺有浑河,沉稳地流过;有萨尔浒,沉淀着历史的重,四川的山水,是另一种剧本,去看乐山大佛,沿着栈道往下走,抬头瞬间,真的会失语,山成了佛,佛成了山,那种巨大的、沉默的凝视,让人心里那点琐碎烦恼,一下子被比没了,江风带着水汽吹过来,忽然就懂了什么叫“俯视众生”,这和抚顺大伙房水库的辽阔不一样,那是人与自然并立;这里,是人在自然(或者说神性)的造物面前,自觉渺小。
更“离谱”的是川西,从成都往西,过了雅安,山势陡然拔起,像大地突然起了褶皱,在四姑娘山脚下,看着幺妹峰终年不化的雪顶,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空气稀薄清冽,吸一口,肺管子都凉丝丝的,几个来自抚顺的“平原选手”,开始有点喘,但没人舍得低头,有个大姐,快六十了,穿着在抚顺早市买的冲锋衣,举着手机不停地拍,嘴里念叨:“这云彩,咋跟咱厂里以前大烟囱冒的烟不一样呢?这咋这么干净,这么轻飘飘的呢?” 这话特别有穿越感,把两个世界的意象,笨拙又真诚地焊接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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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触动我的,还不是这些明信片般的风景,是那种无处不在的、细腻的生活肌理,在成都的老茶馆,竹椅一坐,盖碗茶一泡,看老师傅提着长嘴铜壶,蜻蜓点水般续上水,旁边一桌老哥在搓麻将,另一桌在摆龙门阵,语速快得像在吵架,脸上却全是笑,这种“闲”,和抚顺公园里下象棋、唱二人转的“闲”不同,抚顺的闲,带着股劳作间歇的酣畅;成都的闲,更像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藤蔓,把自己和这慢时光温柔地捆在一起,理直气壮。
这一趟从北到南,从硬朗到温润,从直给到迂回的旅行,像给感官和认知同时刷了机,回来好些天了,在抚顺的家里,偶尔做菜还会下意识想找花椒,晚上散步,看着浑河平静的河水,脑子里却还是岷江的奔腾,旅行这东西,真不是简单的空间移动,它是在你心里同时打开两个窗口,一个装着故乡的坚实,一个装着远方的妩媚,风从此开始对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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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觉得,抚顺是家,是根,是出发的地方,现在觉得,四川像另一个维度上的“家”,它安放的是你心里那些对“悠然”、“热辣”、“仙气”的想象,从抚顺到四川,不是离开,更像是完成了一次漫长的、对位的呼吸,东北的扎实给了我看世界的底气,四川的丰盈则告诉我,世界不必只有一种活法,这三千公里,量的是地图,打开的却是心里那片永远好奇的旷野,下次,或许可以试试把酸菜白肉,涮进红油锅里?那味道,一定很“混搭”,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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