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沟与三峡，一场关于水与山的极致对话

你说,水能有多少种模样？

在去九寨沟之前,我以为水就是水——流动的，透明的，能解渴的，直到站在五花海前，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那根本不是水，是打翻了的调色盘，是宝石熔化了流进山谷里，孔雀蓝、翡翠绿、琥珀黄，一层叠着一层，却又清澈得能看见十几米下的枯木，那些沉在水底的树干钙化了，像沉睡的龙骨，阳光好的时候，水底会泛起细碎的金光，像是谁在水里撒了一把星星，我蹲在木栈道上看了很久，突然理解为什么藏民称这些海子为“圣湖”——这美得不真实，除了神迹，还能是什么？

而三峡的水,是另一种脾气。

从奉节上船,江水是浑黄的，厚重的，带着上游泥土的气息，船开起来，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两岸的山壁几乎是垂直地压下来，高得让人脖子发酸，李白说“两岸猿声啼不住”，现在猿声是没了，但那种被巨大空间包裹的渺小感，千年未变，瞿塘峡的夔门最震撼，长江在这里被挤成一条细带，江水突然变得湍急，船身微微震动，我扶着栏杆想，千百年来，多少船只曾经过这道“天下雄关”，多少诗人在这里写下绝唱，三峡的水不是让你看的，是让你感受的——感受它的力量，它的历史，它承载的重量。

九寨沟的节奏是慢的,沿着栈道慢慢走，每个转弯都可能遇见惊喜，也许是珍珠滩瀑布，水从宽阔的钙华滩流泻而下，真的像万千珍珠在跳跃；也许是镜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把天空和山林完美地复制在水里，分不清哪边是真，哪边是倒影，这里适合发呆，适合什么也不做，就看着颜色在水里流动、变化，高原的阳光很烈，但树荫下又很凉，这种反差让人清醒又恍惚。

三峡的节奏却被江水设定好了,船在走，景在移，你不看，它就过去了，巫峡的十二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神女峰真的像一位守望的女子，船过时，全船的人都挤到甲板上拍照，有个老人家喃喃道：“年轻时在课本上读到，现在亲眼看见，六十多年了。”他的老伴轻轻握着他的手，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三峡最美的不是山水，是时间——地质的时间，历史的时间，还有每个人生命的时间，都在这江水里汇合了。

有趣的是,这两个地方的水最终都流向长江，九寨沟的水经过白河汇入嘉陵江，再入长江；三峡的水就是长江本身，它们像是同一条血脉的两端：一端是纯净的、梦幻的源头之美，另一端是磅礴的、沧桑的征程之壮。

在九寨沟的最后一个傍晚,我在长海边等到日落，雪山映在水里，水是深蓝色的，冷冽而宁静，几天后，我在三峡的船上看到日出，江面被染成金红色，货轮鸣着汽笛交错而过，两种截然不同的水，却同样让人沉默。

也许这就是旅行的意义吧——不是简单地看风景，而是通过风景，看见水的千万种形态，山的千万种性格，最后看见自己在这天地间的微小与辽阔，九寨沟的水会留在相册里，三峡的风会留在记忆里，而那种被自然彻底震撼的感觉，会留在生命里。

水还是水,山还是山，但看过它们之后，你就不再是原来的你了，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我们总要出发，总要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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