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的夏天是带着历史重量的清凉,在避暑山庄的树荫下摇着扇子,看湖面被风吹皱,远处是外八庙沉默的轮廓——这种日子过久了,脑子里会突然冒出个疯狂的念头:我要去个完全相反的地方。 不是地理上的相反,是气质上的,于是地图在眼前展开,手指一路向西,停在了四川,对,就是那个空气里飘着花椒味、人人说话像唱歌、山水都带着泼辣劲儿的地方。
从承德出发去四川,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叛逃”,飞机离开华北平原上空时,我还在回想普宁寺悠长的钟声;三小时后降落在双流机场,热浪混着隐约的麻辣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完成了从清代皇家园林到21世纪烟火人间的切换。这种切换没有过渡,像电影里的硬切镜头,反而有种不真实的爽快。
在成都的第一顿火锅就让我明白了这次旅行的本质,承德的饮食讲究分寸感,哪怕是宫廷菜也有种克制的精致,但四川火锅不是,它是食材的狂欢,是牛油和花椒的起义,毛肚在红汤里七上八下,鸭肠烫到微卷,脑花要煮够十五分钟——时间在这里变得具体而生动,不再是避暑山庄日晷上抽象的影子。 同桌的成都大叔看我小心翼翼,笑着倒了一整盘辣椒:“怕啥子嘛,来了四川就要放开整!”这句话成了我接下来几天的旅行哲学。
去了青城山,承德周围也多山,但多是北方山峦的雄浑厚重,带着皇家的威严,青城山不同,它是绿的,是湿润的,是道教名山该有的仙气飘飘,爬山时遇到阵雨,躲进道观檐下,看雨水顺着青瓦流成线,道长请我喝茶,用的是本地竹叶青,他说:“北方来的?我们这的山会呼吸,你感觉到了没?”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树叶和香火混合的味道,真的,这山是活着的。
最魔幻的时刻发生在乐山大佛脚下,站在江边仰视这座唐代的巨像,突然想起承德普陀宗乘之庙的万法归一殿,都是佛教建筑,气质却天差地别,大佛面对三江汇流,千年来看尽波涛汹涌,有种入世的慈悲;而承德的庙宇在群山环抱中,更偏向出世的宁静。一个在江边镇水,一个在山中避世——忽然觉得这趟旅行成了某种对话,四川和承德在用完全不同的语言讲述着中国人处理人与自然关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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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锦里古街迷路是计划外的惊喜,承德的夜市我也常逛,但多是规整的,带着旅游区的分寸感,锦里不同,它乱得有理,杂得有趣,采耳的老师傅、画糖人的手艺人、卖辣椒酱的婆婆,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节奏里,我买了包灯影牛肉,边吃边看川剧变脸的摊位前人群惊呼。那一刻突然想,如果避暑山庄里的皇帝们来这儿会怎样?康熙大概会对水利工程感兴趣,乾隆可能会诗兴大发,至于慈禧——估计会迷上麻辣兔头吧。
回程前去了趟都江堰,站在鱼嘴分水堤上,看岷江被一分为二,突然理解了李冰父子的智慧,这不仅是水利工程,更是一种哲学:不是对抗,是引导;不是征服,是共处。承德的山庄园林是“借景”,四川的都江堰是“分水”,看似不同,骨子里都是东方人“顺势而为”的智慧。 只不过一个为休闲,一个为生存;一个精致如工笔画,一个磅礴如泼墨山水。
飞机再次起飞时,我翻看手机里的照片,上一张还是宽窄巷子的茶馆,下一张就是避暑山庄的烟雨楼,味蕾还记得花椒的麻,耳朵里还回响着“要得”“巴适”的尾音,但身体已经准备迎接华北平原干燥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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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趟从承德到四川的旅行,像在两种中国之间做了次折返跑。 一边是规整的、历史的、带着政治体温的北方皇家美学;一边是野性的、当下的、从市井生长出来的西南生活哲学,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比较出高下,反而觉得它们互补得像火锅的鸳鸯锅——清汤和红汤,少了哪边都不完整。
空姐提醒系好安全带时,我正在备忘录里写:“下次试试从四川去承德,那会不会是从江湖到庙堂的逆行?”想想就有意思,旅行最妙的可能不是抵达,而是这种穿梭在不同世界之间的眩晕感,就像吃惯了承德的宫廷糕点,突然在四川街头咬下一口麻辣兔头——那种颠覆性的刺激,会让人上瘾的。
落地承德,打开行李箱,最上面是两包真空包装的火锅底料,我知道,这个夏天,避暑山庄的荷香里,会飘起一丝遥远的、倔强的、属于四川的麻辣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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