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这是我上个月回去最直接的感受,不是指又开了哪家网红店,也不是指哪个老街区被改造得面目全非,而是一种氛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节奏”,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朋友来接我,第一句话就是:“现在来成都耍,莫得以前‘安逸’咯。”他说的“安逸”,不是指不好玩了,而是那种纯粹的、慢悠悠的、泡杯茶就能消磨一整天的感觉,正在被一种更汹涌、更急切的东西稀释。
“打卡”成了新方言
如果你去宽窄巷子或者锦里,最震撼的或许不是古建筑,而是那人潮,以前是人看景,现在是看人,顺便看景,每个人都举着手机,寻找着小红书、抖音里标记好的“最佳机位”,那家开了十几年的老茶馆门口,拍照的队伍比等着喝茶的队伍长得多,老板有点无奈地跟我摆:“现在好多年轻人,点杯最便宜的茶,拍够一个小时,茶都没动一下就走了,他们不是来喝茶的,是来‘完成任务’的。”
“打卡”这个词,已经成了成都旅游的新方言,去人民公园鹤鸣茶社,不是为了体验“摆龙门阵”的市井气,首要任务是拍一张“人手一碗盖碗茶”的俯视全景;去熊猫基地,看花花的人流能从开园排到闭园,真正的目的可能不是看它吃竹子,而是拍到它正脸的瞬间,发个带定位的朋友圈,景点本身的意义,似乎正在让位于“社交货币”的生成,那种漫无目的闲逛,偶然发现墙角一株花开、听到一段有趣对话的惊喜,变得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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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逸”的里子,多了层紧绷的壳
成都的底色当然是悠闲的,傍晚的府南河边,依然有散步、遛狗、跳广场舞的人,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很多年轻人的状态是“分裂”的,他们可能坐在露天小酒馆里,面前是精酿啤酒,环境很“chill”,但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不是在修图就是在回复工作消息,那种全身心沉浸在当下环境里的松弛感,少了。
就连“慢生活”也似乎被精心设计和包装过了,玉林路的小酒馆因为一首歌火了之后,整条街都成了“文艺生活”的样板间,每一家咖啡馆、小书店、古着店都装修得极具风格,非常适合出片,但当你走进去,会发现同质化有点严重,消费不低,那种随意、粗粝、带着点房东自己爱好的原生感,正在被标准化的“网红审美”取代,安逸还是安逸,但好像套上了一层需要付费、需要维持某种姿态的壳子。
本地人的“战略转移”
有意思的是,成都本地人,尤其是老成都,正在经历一场“战略转移”,他们把春熙路、宽窄巷子这些核心景区,“让”给了全国各地的游客,自己则开始向更外围、更生活化的区域“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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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现在约饭,很少去市中心排长队的网红火锅了,而是会神秘地说:“走,带你去西门边上那个小区里头,有一家,味道巴适得板,没得游客,都是街坊。”我们穿街过巷,在某个老居民楼的一楼,找到了那家只有六七张桌子、锅底香得纯粹的火锅,没有精致的装修,没有打卡墙,只有沸腾的红油和嘈杂的本地话,这种地方,成了他们守护“地道成都味”的据点。
周末,他们也不再挤杜甫草堂,而是开车去三圣乡的某个新开的露营基地,或者干脆跑到周边像彭州、邛崃的小镇上,找一家清静的民宿住一晚,对他们而言,成都的“旅游核心区”和“生活保留地”,界限越来越清晰。
成都还是成都,只是我们看它的眼神变了
成都变了吗?变了,也没变。
变的是旅游的形态和巨大的流量给它裹上的那层喧嚣外衣,当一座城市成为“顶流”,就必然要承受这种甜蜜的负担,它必须消化汹涌的人潮,应对井喷的需求,于是商业化、流程化、视觉化是不可避免的,这是所有热门旅游城市的共同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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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变的,是这座城市骨子里的那份从容和生命力,它藏在那些游客罕至的菜市场早市的喧嚣里,藏在老小区树下麻将牌的碰撞声里,藏在深夜街边烧烤摊升腾的烟火气里,成都的“魂”,那种对生活本身的热爱和享乐精神,并没有消失,它只是学会了在喧嚣中开辟新的自留地,或者换了一种更隐蔽的方式存在。
对我们游客而言,或许也需要调整一下期待,如果还抱着寻找“十年前的丽江”那种与世隔绝的浪漫幻想,可能会失望,但如果你愿意接受一个更复杂、更立体、既古老又崭新、既悠闲又忙碌的成都,并愿意花点力气,像本地人一样去“挖掘”,而不是仅仅“打卡”,那么你会发现,成都的魅力,远不止于那些被拍过千万次的封面。
它正在从一张单纯的“休闲名片”,演变成一个充满张力的、现代与传统激烈对话的、活生生的巨型现场,来这里,你不仅是观光,更像是在观察一座超级城市如何在与全球性的旅游浪潮共舞的同时,努力守护自己最珍贵的心跳。
这或许就是成都旅游的现状:一场轰轰烈烈的“变脸”,脸谱在换,锣鼓点越来越急,但台步的根,还扎在那片熟悉的土地上,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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