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沟,这三个字本身就自带滤镜,没去之前,脑子里全是官方宣传片里那些画面:五彩池流光溢彩,诺日朗瀑布气势磅礴,长海静卧在雪山之下,一片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境模样,当我决定去九寨沟,并且因为图省事选择了跟团游时,我心里期待的,是一场直达“童话世界”的纯净之旅,现实给我上的第一课,就从凌晨五点的酒店叫早电话开始了。
清晨五点半,大巴车像个巨大的金属罐头,塞满了睡眼惺忪、表情各异的“罐头人”。 导游小李拿着话筒,精神抖擞,声音穿透力极强:“各位家人们!我们今天的行程非常充实,现在出发,是为了避开人流高峰,让大家有更充分的游览时间!” 车里一片寂静,只有几声压抑的哈欠,车窗外的成都还在沉睡,我们的“仙境之旅”却已在一片昏暗中,踏上了漫长的山路。
这就是跟团游的AB面,A面是极致的便利:不用自己抢门票、订酒店、规划路线,甚至连脑子都可以暂时寄存,B面则是极致的“规划感”,你的时间被切割成整齐的方块,上面标注着“集合”、“下车拍照”、“厕所时间”和“购物点体验”,去九寨沟的路很长,车程八小时起步,小李导游自然不会让这段时间“浪费”,前半程,他是博学的“李老师”,从羌族碉楼讲到汶川地震,从藏传佛教讲到高原反应注意事项,知识密度极高,后半程,当大家被山路十八弯折腾得昏昏欲睡时,他巧妙地切换频道,变成了“好物推荐官”,从牦牛肉干到藏红花,从高原药到水晶,讲述着这些特产与这片神奇土地的深厚渊源,话术自然流畅,听得你不由觉得,不买点啥,简直对不起这趟文化苦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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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真正到了九寨沟景区门口,那种震撼还是瞬间冲淡了旅途的疲惫。 碧蓝的海子,斑斓的树林,清澈见底的水下朽木,一切都和图片上一样美,甚至更灵动,但跟团游的节奏,让你很难真正“沉浸”,我们像一群被无形指挥棒牵引的候鸟,在几个核心景点间快速移动,导游小李举着小旗子,熟练地找到最佳拍照点位:“家人们,这里拍五花海全景最好,十分钟后我们集合去下一站!” 长枪短炮、手机自拍杆齐齐上阵,空气中都是“快快快”的无声催促,你想静静地对着孔雀河道发会儿呆?看看身边匆匆的人流和时不时响起的集合哨,只好作罢。
最有趣的体验发生在“自由活动”的两小时,我和同车一对退休教师夫妇结伴,决定脱离主干道,往人少的栈道深处走走,没有了集合压力,时间仿佛忽然慢了下来,我们听到了流水更细腻的声响,看到了阳光透过树叶,在苔藓上投下的变幻光斑,甚至偶遇了一只不怕人的小松鼠,阿姨感慨:“这才像是来看风景的嘛。” 好景不长,手机里导游的微信消息开始“嘀嘀”响起,提醒集合时间,我们不得不折返,重新汇入喧闹的人流,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跟团游就像给你戴上了一副VR眼镜,美景是真切的,但总隔着一层预设好的程序;它让你看到了九寨沟的“形”,却或多或少错过了感受其“神”的缝隙。
回程那天,照例参观了一个藏寨。 热情的藏族姑娘卓玛给我们讲解民俗,最后环节自然是引导大家参观银器工坊,工艺确实精美,价格也让人清醒,团里一位大哥悄悄嘟囔:“这银子价格,快赶上这里的雪山一样‘高不可攀’了。” 大家会心一笑,这成了我们回程路上心照不宣的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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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回想那趟九寨沟跟团游,记忆是斑驳而有趣的,我清晰地记得五彩池令人窒息的美,也记得大巴车上混合着零食与疲惫的气味;记得诺日朗瀑布的轰鸣,也记得购物店里循环播放的讲解词;记得同行陌生人在长途车程中分享零食、互相拍照的短暂温情,也记得为了赶集合时间一路小跑的狼狈。
它不完美,甚至有些部分很“人间真实”,带着一种粗糙的、热闹的烟火气,它把仙境拉到了人间,让你在惊叹造物主神工的同时,也见识了旅游产业链的精妙运作,对于追求深度、自由和宁静体验的人来说,它或许不是最佳选择,但对于时间有限、怕麻烦、或者就想有个伴儿图个热闹的大多数人来说,它确实提供了一条直达美景的“高速公路”,尽管这条路上,少不了几个预设的“服务区”。
如果你问我九寨沟跟团游值不值得?我会说,值得一试,但请调整好预期。它不是一场纯粹的朝圣,而更像一部大型实景风光片,中间插播了几段生活广告。 带着观察者的心态,既能欣赏镜头里的绝美画面,也能品味镜头外的世间百态,这趟旅程,或许会比想象中更丰富,毕竟,仙境之所以令人向往,正是因为我们身处这琐碎、真实又热闹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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