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九寨沟的大巴,早上六点就发车,天还没亮透,车站门口已经挤满了人,拖着行李箱的,背着登山包的,手里攥着早餐塑料袋的,个个睡眼惺忪,却又隐隐透着股兴奋劲儿,车门一开,人群便像潮水般涌上去,找座位的窸窣声、放行李的闷响、小孩的嘟囔,混成一片,我捡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外面的路灯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车子晃晃悠悠地驶出城区,上了高速,天色才一点点亮起来,导游是个皮肤黝黑的本地小伙,拿着话筒,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开始讲注意事项,讲九寨沟的传说,起初还有人应和两句,后来声音就渐渐低下去,只剩下发动机平稳的嗡鸣,大多数人又昏昏睡去,头一点一点的,我睡不着,就盯着窗外看,风景从钢筋水泥,变成低矮的楼房,再变成连绵的山,山是墨绿色的,越往深处走,颜色越沉,山顶缠着乳白色的云雾,懒懒地不动。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鼾声,或谁调整坐姿时座椅发出的“吱呀”声,这种安静有种奇特的包容力,把一车原本毫不相干的人,暂时框进了一个移动的、狭小的共同体里,我们共享着这段通往“仙境”的颠簸前奏,共享着沉默和期待,邻座的大姐拆开一袋小面包,细碎的塑料声响在寂静里被放大,她不好意思地冲我笑笑,递过来一个,我摆摆手,她也笑笑,小口小口地吃起来,一种很平淡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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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路开始变得不那么平顺,大巴车像一艘船,在蜿蜒的山路上起伏、转弯,导游说,这叫“九道拐”,拐过这些弯,离沟口就不远了,车子猛地一拐,行李架上的包滑下来,“咚”地一声,惊醒了好几个人,大家迷迷糊糊地张望,又很快恢复原状,这段路让车厢活了过来,有人开始小声聊天,有人拿出手机拍照,窗外的景色也骤然变了,山势更陡峭,岩石裸露出来,是那种铁锈般的红褐色,一条碧绿得不像话的河,时隐时现地跟着公路跑,水声仿佛能透过玻璃传进来。
我忽然想起上一次坐长途大巴,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也是去一个遥远的地方,那时候心情和现在很不一样,具体怎么不一样,又说不上来,好像年纪大了,连“期待”这种心情,都变得沉甸甸的,不再轻飘飘的,大巴车像一个时间的容器,把过去一些相似的晃动感、汽油味、窗外流动的风景,都混淆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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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车子慢下来,拐进一个巨大的停车场,导游拿起话筒,声音一下子拔高,充满了职业的活力:“各位游客,我们马上就要到达九寨沟景区入口了,请大家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车厢里瞬间骚动起来,人们纷纷起身,拿行李,整理衣服,睡意全无,脸上重新焕发出那种初来乍到的光彩。
我随着人流下车,山里的空气清冽,猛地灌进肺里,让人精神一振,回头再看那辆大巴,它静静地停在那里,风尘仆仆,像个完成了任务的忠实老伙计,它把我们从一个世界,运到了另一个世界的门口,门里是传说中斑斓的海子、飞泻的瀑布;而门外,这辆大巴和它承载的那段沉闷又鲜活的旅途,那些零碎的、属于路人的心事,反而在记忆里先一步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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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美的风景,或许从来就不只在终点,这摇摇晃晃的、载着一车人间烟火奔赴山水的前奏,本身,就是故事的一部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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