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去九寨沟前,我脑子里全是那些看腻了的词:人间仙境、童话世界、上帝打翻的调色盘,我甚至有点叛逆地想,一个被说了几十年的地方,还能有什么新意?所以这次,我决定不赶路,扔掉那种“一天打卡所有海子”的攻略,我硬生生挤出了十五天,就想看看,慢下来的九寨沟,到底长什么样。
结果?我差点不想回来了。
头三天,我像个标准的游客,跟着人流在树正群海、诺日朗瀑布、五花海之间打转,美吗?当然美,水清得让你怀疑自己的眼睛,蓝的、绿的、黄的,颜色泼洒得毫不讲理,但总觉得隔着一层,像在欣赏一幅被玻璃罩起来的绝世名画,好看,但摸不到温度,耳边是各地口音的惊叹和导游喇叭里循环播放的传说,热闹,但也嘈杂。
转机出现在第四天下午,我在则查洼沟尽头长海边的栈道上,躲开了一波旅行团,人潮退去后,世界突然就静了,不是那种死寂,而是一种饱满的、有生命的寂静,你能听见风掠过湖面最细微的嘶嘶声,听见远处山林里不知名鸟雀的一两声嘀咕,甚至能听见阳光晒在松针上,松脂缓缓渗出的那种几乎不存在的声响,我就坐在那儿,看着长海那片沉静的、厚重的蓝,从午后看到日头西斜,什么也没想,又好像想了很多,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和这片山水之间那层玻璃,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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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我的行程彻底“失控”了,我不再执着于地图上的名字,我会在清晨第一缕光刚擦亮火花海时,就蹲在岸边,看水底那些钙华沉积如何被光线一寸寸点燃,从幽蓝变成璀璨的金黄,那过程慢得惊人,也美得惊心,我会花一整个上午,沿着犀牛海旁的栈道慢慢走,数岸边倒伏的古木上长出了多少种蘑菇和苔藓,那些苔藓啊,厚得像绒毯,绿得发黑,摸上去凉沁沁的,带着一股子原始森林的腥甜气。
我迷上了观察光线,九寨沟的水色根本不是固定的,它就是光和云的傀儡,一朵云飘过,一整片海子的颜色就能从孔雀蓝跌入墨绿;正午阳光直射时,五花海能绚烂到让你目眩;而到了傍晚,当夕阳给远山镀上金边,镜海的水面真的就变成了一面暖色调的、微微晃动的古董铜镜,倒映着一天里最后的热烈,你得等,得有耐心,才能看到这些稍纵即逝的戏法。
我还干了些“不正经”的事,比如在树正寨跟一位织腰带的老阿妈学了半小时怎么捻线,虽然手指笨得像个木棍;在诺日朗服务中心后面的山坡上,发现了一条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小径,爬上去能看到群海如翡翠般散落在山谷的全景,比任何观景台都壮阔;我甚至在珍珠滩瀑布旁边,安静地听了一个小时的轰鸣,水声不是噪音,听久了,反而像一种强大的白噪音,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冲刷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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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几天,我几乎不再去热门景点了,我更喜欢在民宿附近的山坡上转转,看藏民赶着牦牛回家,炊烟从木屋顶上袅袅升起,混合着松枝和酥油的味道,晚上,如果天气好,抬头就是银河,星星多得不像话,低得仿佛要掉进山坳里的海子里。
十五天,我没看够,离开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了之前那种隔阂感从何而来,九寨沟的美,从来不是那些瞬间冲击的视觉奇观,那只是它的封面,它的精髓在于“呼吸”,在于它自身庞大、缓慢、宁静的生命节奏,你得交出时间,交出浮躁,像一滴水融入另一滴水那样,融入它的晨昏、它的光影变化、它的寂静与轰鸣里。
如果非要找一个词,我觉得九寨沟不是一个“仙境”,它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呼吸系统,山是它的骨骼,水是它的血液,森林是它的肺叶,而那无处不在的、流转的光,就是它的情绪,我们这些匆匆过客,唯有把自己调频到它的呼吸频率上,才能接收到它真正想要诉说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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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我没什么攻略,如果非要说有,那就是:住下来,别急着走。 忘掉清单,允许自己“浪费时间”,或许,在某个不经意的清晨或黄昏,你会听见这片山水,在你耳边轻轻叹一口气,那声叹息里,就藏着所有关于美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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