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九寨沟之前,我脑子里塞满了各种“攻略”:最佳拍摄机位、避开人潮的时间表、必须打卡的“海子”名单,好像这趟旅行,是为了完成某种收集任务,直到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一个急转,第一抹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蓝,像一记温柔的拳头,猝不及防地撞进眼底——那一瞬间,所有预设的程序都“死机”了。
那不是蓝,或者说,不只是蓝,那是孔雀羽翎尖上最灵动的一瞥,是童年时打翻的墨水在宣纸上晕染开的、最深最幻的梦,是天空跌碎在群山怀里,又被远古的冰川细细打磨了千万年,才凝结成的一滴泪,它静得让人屏息,又艳得让人心慌,我忽然就懂了,为什么老一辈人总说这里的山水有灵,这颜色,活生生的,会呼吸,会看你。
沿着木质栈道慢慢走,人渐渐就安静了,耳朵里,游客的嘈杂声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处不在的“水声”,不是磅礴的轰鸣,是各种各样的“叮咚”、“潺潺”、“哗啦”,诺日朗瀑布是雄浑的交响乐,珍珠滩是跳跃的琵琶轮指,而散落在林间那些无名的小溪流,就是即兴的、清脆的碰铃,水在这里,挣脱了“H₂O”的化学公式,成了最天才的音乐家,用整座山谷当琴键,日夜不休地演奏,你都不用刻意去“听”,这声音是包裹着你的,像一层清凉的、流动的茧。
走着走着,会遇见一些树,它们很特别,不是长在土里,而是斜斜地、甚至倒伏在晶莹剔透的水中,枝干是苍劲的银白色,像沉睡的龙骨,水太清了,清到你分不清树是在水里,还是浮在空中,时间在这里仿佛有了两种流速:水面之上,秋日的彩林正上演着每秒都在变幻的斑斓戏剧,金黄、绛红、翠绿,泼洒得毫无章法却又极致和谐;水面之下,那些沉木静默着,披着一层茸茸的、翡翠色的水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了某个远古的瞬间,一动一静,一生一息,就在这一汪水里对视了千年,我蹲在岸边看了好久,心里那点都市里带来的焦躁,莫名其妙就被这静谧“泡”软了,化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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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寨沟也不是永远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境模样,它也有它的“烟火气”,在则查洼寨附近,我遇到一位坐在屋檐下晒太阳的藏族阿妈,她手里转着小小的转经筒,皱纹像树根一样深刻而安宁,我买了一杯温热的酥油茶,倚在栏杆上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她说,他们不把这些水叫做“景点”,那是山神的镜子,是森林的脉搏,每年开山、封山,都有古老的仪式,她指着远处雪山的方向,用不太流通的普通话说:“你们看的是漂亮,我们看的是家,是命。” 那一刻,我脸上有点发烫,我们这些举着相机、来去匆匆的过客,或许从未真正“到达”九寨沟,我们只是从一个“观景台”,赶赴另一个“观景台”,而她的目光,早已和这里的山水血脉相连。
傍晚,旅行团的大巴开始鸣笛催促,我落在最后,回头再看一眼长海,夕阳正把最后一把金粉洒在湖面,那抹标志性的宝蓝色沉静下来,变得深邃而温柔,山坡上的经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在诵读一首无字的诗。
回程路上,我翻看相机,发现拍下的几百张照片,没有一张能复现我眼睛看到的万分之一,那种色彩的层次,光线的流动,空气的清冽,还有那种笼罩一切的、神圣的宁静,是任何传感器都无法承载的,但我好像又并不觉得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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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知道,有些东西是带不走的,九寨沟给你的,从来不是一张可以炫耀的风景明信片,而是一场彻底的、感官和心灵的“格式化”,它用极致的美,蛮横地洗掉你眼睛里的灰尘、耳朵里的噪音,还有心里那些缠缠绕绕的琐碎,它告诉你,水可以这样蓝,树可以这样活,安静可以有如此磅礴的力量。
别再问“九寨沟什么时候去最美”了,春天,它破冰苏醒,是新生的嫩绿与纯白;夏天,它汪洋恣肆,是饱满的浓碧;秋天,就是我遇见的这场色彩的狂欢与爆炸;冬天,它银装素裹,是沉睡的、晶莹的童话,它的每一面,都是生命本真的样子,纯净、热烈、轮回不息。
九寨沟归来,或许依然要看水,但你看水的眼光,从此不一样了,你会开始想念,想念那片能照见自己灵魂的、活着的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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