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十点,太阳还没完全发威,锦里的石板路已经被人潮磨得发亮,我站在那个标志性的牌坊底下,看着“锦里”两个大字,心里嘀咕:这地方,怕不是全成都一半的游客都挤在这儿了吧?
说实话,第一次来锦里的人,多半会有点懵,左边是掏耳朵的“舒耳郎”吆喝,右边是三大炮“砰砰”砸得震天响,空气里拧着一股怪好闻的味儿——甜水面、红糖糍粑的甜香,混着花椒的麻,还有不知哪家茶馆飘出来的茉莉花茶气,耳朵、眼睛、鼻子,没一处能闲着,这哪像什么“西蜀第一街”,活脱脱一个热热闹闹的民间大集。
但你要真把它当个纯商业街,扭头就走,那可亏大了,锦里的好,得慢下来,往边边角角里找。
我避开主道上摩肩接踵的人流,往右手边一条稍窄的巷子一拐,世界瞬间就清静了一半,青砖灰瓦的屋檐下,挂着一串褪了色的红灯笼,旁边有家不起眼的小铺,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爷子,正埋头用细毛笔在一个空白的脸谱上勾画,笔尖稳得不像话,他这儿不卖批量生产的工艺品,就卖他自己画的川剧脸谱,我凑近了看,那色彩斑斓的油彩底下,笔触竟然有些率性的毛边,不像机器印的那般死板,老爷子也不招揽生意,你问,他才慢悠悠地跟你讲,这是“黑脸”的包拯,那是“白脸”的曹操,眉心的图案各有各的讲究。“现在年轻人晓得这些的少咯,”他叹口气,又笑起来,“不过你看这颜色,巴适得板嘛!”
这话倒提醒了我,在锦里,你得学会用成都人的节奏来感受,什么叫“巴适”?不是急匆匆地打卡,而是那种浸在生活里的舒服。
我折回主街,在“张飞牛肉”的铺子前,被那现炒牛肉的香气拽住了脚,黝黑粗犷的“张飞”站在门口,其实是位笑容可掬的师傅,手里的铁锅颠得呼呼生风,来一份刚出锅的,牛肉裹着亮晶晶的辣椒和花椒,烫着嘴也得赶紧吃,那股子麻辣鲜香直冲天灵盖,配一碗隔壁的冰粉,简直是冰火两重天的享受,旁边有对情侣被辣得直吸气,互相嘲笑对方不能吃辣,笑声比锅气还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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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了,就该泡茶馆了,锦里的茶馆,是另一个洞天,我随便钻进一家有老银杏树的院子,竹椅、矮桌、盖碗茶,标配,十几块钱要了杯碧潭飘雪,看茶叶在沸水里舒展,茉莉花瓣上下沉浮,同桌的是个本地退休的大爷,摇着蒲扇,跟我有一搭没一搭地摆龙门阵,他说他几乎天天来,不是为喝茶,是为这儿的人气。“你看嘛,”他呷口茶,眯着眼,“有你们这些外地来的新鲜面孔,也有我们这些老熟人,吵是吵了点,但这就是活生生的日子噻。”
是啊,时间好像被拉长了,你可以发呆,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石板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也可以听隔壁桌天南地北的闲聊,从房价股市一直扯到昨晚的麻将牌局,掏耳朵的师傅端着工具盘穿梭,铜音叉发出“叮”一声清响,听着就让人耳根子发痒,我最终没忍住,体验了一把,老师傅手艺极轻,各种小工具在耳廓里窸窸窣窣,最后用那长长的鹅毛帚在耳道里一转,一阵酥麻瞬间传遍全身,舒服得让人差点哼出声来,这大概就是成都人懂的,最细微处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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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日头偏西,游客渐渐散去,锦里才显露出它另一番模样,灯笼逐一亮起,暖黄的光晕染着木格窗,白天的喧嚣沉淀下去,巷子深处传来隐约的胡琴声,咿咿呀呀,唱的是些听不真切的戏文,这时再走走,才能看清那些斑驳的砖墙、门楣上模糊的雕花,想象一下它作为古老街区的一部分,曾经承载过的寻常百姓的悲欢。
来锦里,别抱着看“千年古迹”的沉重期待,它更像一个活着的、呼吸着的成都缩影,有点商业,有点嘈杂,但也充满了烟火人情的温度,最好的攻略,就是没有攻略,把自己扔进这滚滚的人间烟火里,饿就吃,渴就喝,累就坐,好奇就看,或许,当你举着一串糖油果子,站在熙攘的人群中,看着夕阳给飞檐勾上一道金边时,你会突然明白,所谓“巴适”,就是这么简单、自在、热气腾腾的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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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时,我又回头看了一眼,牌坊下依然人来人往,灯火通明的铺子里,三大炮的锤击声还是那么响亮,我耳朵里仿佛还留着那声鹅毛拂过的微痒,舌尖回味着花椒的麻,锦里没给我什么历史的震撼,却塞给我一肚子实实在在的、暖烘烘的市井欢愉,这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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