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在四川打了个滚儿

朋友问我,三天在四川能玩啥？我笑了，三天，在别的地方或许只能走马观花，但在四川，足够你打一个结结实实的、带着麻辣味儿的滚儿。

我的第一天,是从一碗“醒魂面”开始的，不是去什么网红店，就巷子口，塑料凳矮桌，老板吼一嗓子“红汤！二两！”那面端上来，红油亮得晃眼，花椒的麻香直冲天灵盖，吸溜一口，汗“唰”就下来了，昨晚的困倦、赶路的疲惫，被这霸道的一碗冲得七零八落，这才对嘛，到四川，味蕾不先打个激灵，算哪门子入乡随俗？

吃饱喝足,杀向杜甫草堂，我原以为会是沉重的怀古，没想到，却是一场绿意盎然的邂逅，草堂比想象中幽深，竹林掩映，溪水潺潺，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看茅屋简朴，心里想的却不是“安得广厦千万间”，而是杜甫当年坐在这儿，听着外面的雨打竹林，是不是也烦闷地挠过头？历史的宏大叙事，忽然就落在了这具体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上，变得可亲起来，游客不少，但奇怪，并不觉得吵，大概是被那满园的绿意和湿润的空气给安抚了。

下午去了锦里,我知道，它“商业化”，但它的热闹，是一种坦荡荡的、热腾腾的世俗欢喜，糖画师傅手腕一转就是一只凤凰，掏耳朵的师傅摆弄着长长的工具，神情专注得像在雕玉，我买了一个刚出锅的“三大炮”，糯米团子砸在铜盘上“砰砰”作响，裹上黄豆粉红糖汁，甜糯得有点不讲道理，你不用思考什么意义，感官被彻底打开，拥挤、喧嚣、甜香、色彩，就是全部。

第二天,我把自己扔给了都江堰，站在鱼嘴分水堤，看着岷江水温顺地一分为二，那种震撼是无声却磅礴的，没有想象中的巨浪滔天，只有李冰父子两千多年前的智慧，化作这沉稳流淌的日常，我沿着安澜索桥晃晃悠悠地走，脚下江水奔流，忽然觉得人真渺小，又真了不起，下午爬了青城山，前山道观多，香火盛；我更喜欢后山的野趣，石阶湿滑，苔痕斑驳，空气清冽得像是能洗肺，走得气喘吁吁时，听见不知哪座道观传来隐约的钟声，悠长的一声，心里那点都市带来的毛躁，好像真的被抚平了一些。

第三天,节奏慢下来，跑去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体验一把“巴适”，竹椅一躺，盖碗茶一叫，瓜子一嗑，好了，时间在这里自动调成了0.5倍速，看旁边的大爷们搓麻将，手起牌落，声音清脆；看相亲角密密麻麻的资料在风中轻摆；看采耳师傅的工具箱像某种精密仪器，我啥也没干，就看着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茶桌上晃啊晃，一个上午就溜走了，这才明白，四川人说的“巴适”，不是懒惰，是一种把生活握在自己手里的从容。

下午临走前,又去钻了次巷子，找到一家冒菜，小小的店面，冰柜里自己选菜，煮好了端上来一大盆，红油汤里什么都有，我吃得鼻尖冒汗，嘴巴发麻，却停不下筷子，这味道，混杂、热烈、直接，像极了这短短三日的四川——有历史的清幽，有市井的烟火，有山河的壮阔，也有茶馆里偷来的半日闲。

三天,看不完四川，但三天，足够让你染上一身它的气味：花椒的麻，竹叶的清气，香火的暖，还有那股子“啥子事都莫慌”的闲适劲，飞机起飞时，我看着下面渐小的城市轮廓，心想，这哪儿是旅行，分明是来生活了三天，滚了这一身泥泞与香气，回去，大概能抵挡一阵子都市的苍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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