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沟七日，在山水间，找回被城市没收的呼吸

当童话照进现实，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

去九寨沟之前，我脑子里塞满了别人的形容词：“人间仙境”、“童话世界”，可真当双脚踏上那片土地，我才发现，所有的预设都苍白得可笑，这不是走进一幅画，而是画突然活了过来,把你一口吞了进去。

第一天到沟口，天色已晚，住在藏式民宿里，老板娘递来一碗滚烫的酥油茶，膻味混着奶香直冲鼻腔，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她指着远处墨黑的山影说：“明天，山神会给你们好脸色看的。”那晚，我枕着隐约的水声入睡,梦里都是漉漉的。

果然，第二天是个透亮的好天，坐观光车进沟，第一个见到的是芦苇海，季节不对，芦苇是枯黄的，可那一片苍黄铺在宝蓝色的水边，竟有种说不出的、倔强的美，水是活的，清澈得能看见底下每一道石纹，阳光斜斜地切下来，水底便像有碎金在流淌，我蹲在木栈道上看了很久，直到后面游客的谈笑声把我惊醒，忽然觉得，在城市里，我们多久没有这样“浪费”过时间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个贪婪的孩子，想把每一种蓝都装进眼睛，五花海的蓝，是迷幻的，水底的枯木静静躺着，钙华沉积物给它们披上绒绒的外衣，像沉睡的龙，孔雀河道的水流急一些，蓝里带着翡翠的绿，哗哗地响，清脆又霸道，最震撼的是长海，它躺在海拔三千多米的地方，巨大、沉默、湛蓝，像一块被群山捧在手心的、冰冷的宝石，我站在观景台，山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站不住，那一刻，心里什么杂念都没了,只剩下对自然的敬畏。

但九寨沟不只有海子，从珍珠滩瀑布沿着栈道往上走，钻进一片原始森林，空气立刻变了，弥漫着泥土和腐殖质的厚重气息，湿润得能拧出水，阳光被高耸的冷杉、云杉切成细碎的光斑，洒在长满青苔的石头上，周围安静极了，只有脚踩在松针上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呼吸，我靠着一棵不知名的老树坐下，闭上眼睛，那一刻，我清晰地感觉到，某种在城市里被拧紧、被遗忘的东西,正在身体里慢慢松绑。

行程里特意空出了一天，没进核心景区，而是去了附近的藏族村寨，房子是石木结构的，经幡在屋檐下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我走进一家院子，主人是一位叫扎西的老人家，他不太会说汉语，只是笑着给我倒茶，比划着让我吃桌上的青稞饼，我们靠手势和笑容交流，他指指我手里的相机，又指指远处的雪山，眼神亮晶晶的，我忽然明白了，这山水不只是风景，更是他们世代信奉的神灵，是生活的全部背景，我那些关于“治愈”和“逃离”的文艺想象,在这里显得轻飘而可笑。

最后一天下午，我又去了一次镜海，早上它平滑如镜，倒映雪山，下午起了微风，水面起了细密的皱纹，倒影碎了，却有了另一种流动的光影，同一个地方，朝夕不同，四季各异，这多像我们看待生活的方式？角度稍变,便是另一番天地。

离开的时候，我没有回头，我知道，那些蓝已经印在眼底了，七日太短，短到只能匆匆一瞥；七日也够长，长到足以让山水的节奏，覆盖掉心里一部分都市的喧嚣，回程的飞机上，我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想起扎西老人亮晶晶的眼睛，九寨沟给我的，或许不是答案，而是一把钥匙——一把能偶尔打开内心，让山风吹进来的钥匙，这趟旅行，终究不是来看水的，是来照一照,自己心里那面快蒙尘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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