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我被楼下的麻将声叫醒了——不是夸张,是真有老大爷在梧桐树下摆开了阵势,成都的早晨是从茶碗和麻将牌碰撞的声音开始的,我住在青羊区一家老小区改造的民宿里,推开木窗,潮湿的空气混着花椒香就扑了进来,房东阿姨昨天叮嘱:“来成都耍一天?那你惨了,选择困难症要犯。”
第一站直奔人民公园鹤鸣茶社,七点刚过,竹椅已经坐了大半,花茶十五块一碗,穿蓝布褂子的老师傅拎着长嘴铜壶,热水划出弧线精准落进茶碗,茶叶在沸水里舒展的样子,像极了成都人慢慢醒来的节奏,隔壁桌的大爷教我:“抿一口,等三十秒,再喝第二口,香味才出得来。”他在这里喝了四十年茶,退休后每天骑自行车过来,雷打不动。
从人民公园溜达到宽窄巷子才八点多,游客还没涌进来,青砖灰瓦的巷子安静得很,偶尔有早点铺子揭开蒸笼,白雾裹着包子的香气,我在“巷子酸奶”买了瓶老酸奶,老板娘边找零边说:“妹妹你来得正好,再过半小时,这里就挤得走不动路了。”果然,等我啃完红糖锅盔再抬头,旅行团的小旗子已经像春笋般冒了出来。
十点钟的武侯祠是另一番光景,红墙竹影确实出片,但让我挪不动步的是锦里古街刚出锅的糖油果子,糯米团子在红糖油锅里翻滚,捞起来金黄酥脆,咬开是糯糯的内芯,卖果子的大叔笑:“慢点吃,烫嘴!你们年轻人啊,就喜欢拍那个红墙,要我说,老祖宗留下的吃食比墙好看多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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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是场硬仗,朋友推荐了奎星楼街的“冒椒火辣”,十一点半到店,前面已经排了二十七桌,等位时先去买了隔壁的蛋烘糕,奶油肉松馅的,烫手的小圆饼对折,边走边吃刚好消磨时间,等真正坐在塑料凳上,面对那盆铺满辣椒和花椒的串串时,我才理解什么叫“痛并快乐着”——辣得吸溜吸溜,手却停不下来去拿下一串。
下午在熊猫基地暴走两小时,看圆滚滚的家伙们啃竹子、打瞌睡、偶尔敷衍地翻个身,最活泼的居然是孔雀,追着游客的裙摆开屏,出口处的文创店让人走不动道,我买了熊猫发箍戴着,打车时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瞄一眼:“刚去看花花啦?它今天上班没有哦?”
傍晚的九眼桥适合慢慢晃,府南河的风吹散了些许暑气,酒吧还没开始喧闹,倒是河边喝茶打牌的人自成风景,我坐在石阶上看大爷钓鱼,他桶里只有两条小鲫鱼,却一副姜太公的架势:“钓的是心情,鱼嘛,随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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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夜晚属于蹄花汤,十一点的廖老妈蹄花店依然人声鼎沸,奶白色的汤里躺着酥烂的猪蹄,蘸水里的青红椒圈是灵魂,拼桌的是个刚下班的程序员,眼镜片还蒙着雾气:“每周必来,这碗汤能治愈一切bug。”我们碰了碰豆浆杯子——是的,这家店连酒都不卖,纯粹用食物说话。
凌晨十二点半,我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走在玉林西路上,小酒馆门口依然有人拍照,但更吸引我的是路边摊的醪糟粉子,老板娘舀起糯白的小圆子:“最后一份咯,给你多加点枸杞。”
回民宿的路上,出租车师傅听说我一天跑了这么多地方,笑出声:“你这是特种兵旅游嘛!成都嘛,要慢慢品的。”车窗外的霓虹流过,我想起喝茶大爷的话——这座城市啊,像那碗盖碗茶,总要等一等,滋味才出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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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翻照片时发现,拍得最多的是食物特写,景点反倒没几张,也许这就是成都的魔力:它不急着向你展示什么,只是摊开热气腾腾的生活本身,等你坐下来,成为这幅市井长卷里,一个被辣红鼻尖的逗号。
明天就要离开,但我知道,那碗蹄花汤的暖意,会像锦江的水,在胃里流淌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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