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衡水出发去四川,这事儿听起来就像老白干突然想和五粮液拜把子——隔着不止一条黄河的距离,我收拾行李的时候,隔壁大爷眯着眼问:“去四川?那得坐多久车啊?”我掰着手指头算:高铁得先到石家庄,再转车奔西安,最后才能插进四川盆地,前前后后差不多得折腾大半天,大爷嘬了口茶,悠悠吐出一句:“够我从衡水湖溜达到德州再溜达回来了。”
可有些地方吧,它就像磁铁,距离越远,吸力越强,四川对我来说,就是那块磁铁,飞机舷窗外的风景从一马平川的华北平原,渐变成褶皱般的秦岭山脉,最后是那片被云雾温柔包裹的翠绿盆地时,我心里那点因为长途奔波而生的烦躁,“噗”一声,像被针扎破的气球,泄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朝圣的平静,我知道,我就要掉进一个截然不同的“味道”里了。
这味道,最先是从空气里钻进来的,双流机场的廊桥门一开,一股湿润的、带着些许植物清甜和隐隐花椒气息的风,就迎面抱住了你,这和衡水秋天那种干燥的、带着点尘土和庄稼秸秆味儿的风,完全是两个世界的呼吸,我的皮肤最先反应过来,那种紧绷感消失了,毛孔好像都在舒坦地叹气,紧接着,耳朵也醒了,不再是字正腔圆的北方口音,而是高低起伏、软糯婉转的四川话,像在唱歌,吵架都像在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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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的“味觉地震”,是从第一口火锅开始的,我选了家居民楼下的老店,还没进门,那股复合的、暴烈的香气就撞得人一个趔趄,牛油的醇厚,豆瓣的酱香,海椒的燥辣,几十种香料在翻滚的红油里纠缠、爆炸,我像个即将出征的战士,系上围裙,严阵以待,毛肚在滚汤里“七上八下”,送进嘴里,脆嫩的口感之后,是麻与辣排山倒海般的侵袭,那不是衡水老白干那种一线喉的烈,而是一种立体的、有层次的、从舌尖到头皮都在发麻震颤的狂欢,汗“唰”就下来了,鼻涕也有点不听话,可筷子就是停不住,一边嘶哈着气,一边又捞起一片牛肉,同桌的本地大叔看我狼狈又兴奋的样子,笑着用川普说:“老弟,巴适不?这才是我们四川的见面礼哦!”
如果说火锅是轰轰烈烈的交响乐,那街头巷尾的小吃就是随处可遇的轻快小调,在锦里,我举着一个刚出锅的“军屯锅盔”,烫得左手倒右手,酥脆的外皮层层分明,里面的肉馅椒香满口,在乐山,我对着一条街的跷脚牛肉、甜皮鸭、豆腐脑犯了选择困难症,最后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觉得哪个都舍不得放弃,甚至早上在酒店楼下随便吃碗红油抄手,那皮薄馅嫩、红油香而不燥的滋味,都能让我感慨半天,这些味道,不像我们衡水的驴肉火烧、熏肉大饼那样扎实、顶饱,带着平原人的实在;它们更灵巧,更调皮,更懂得撩拨你的味蕾,让你吃了还想,走了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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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觉的旅程不止于舌尖,在都江堰,我看着岷江水被鱼嘴从容地一分为二,想起我们衡水湖的辽阔,那是自然的赠与;而这里,是人力与自然共谱的千年史诗,水汽扑面而来,带着凉意和历史的厚重,这是一种“水利万物”的浑厚之味,钻进青城山的竹林,空气中满是草木的清新,偶尔传来道观隐约的钟声,周遭安静得能听见心跳,这满眼的绿,和沁入肺腑的幽,是能洗掉一身尘嚣的“道法自然”之味,与我们华北平原上那种开阔的、阳光直给的旷野之气,又是两种心境。
临走前,我去茶馆坐了坐,竹椅、盖碗、长嘴铜壶,还有身边那些慢悠悠摆龙门阵的人们,我学他们的样子,把碗盖刮了刮,喝一口碧潭飘雪,茉莉花的香和茶叶的润在嘴里化开,那一刻,几天来被麻辣冲击的味蕾,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宁静的港湾,我忽然明白了,四川的味觉密码,不仅仅是爆裂的麻辣,更是这麻辣之后,山水之间,市井之中,那种通透、安逸、懂得享受生活的底味,就像我们衡水人骨子里的那份直爽与坚韧,是平原风沙和岁月磨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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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再次爬升,穿过云层,我嘴里好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椒麻,但心里却装满了,从衡水到四川,这三千公里,我用舌头和脚步,丈量了一片土地火热的生命力和悠闲的灵魂,背包里给邻居大爷带了两包火锅底料,不知道他能不能受得住这“川味洗礼”,但我想,旅行的意义,或许就是把自己像茶叶一样,投进不同滋味的水里,舒展、沉淀,最后染上一点那片土地的颜色与气息,再带着它,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里,慢慢回味,这趟从平原到盆地的“味觉迁徙”,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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