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成都南站跳上高铁,窗外的楼群还没看够,广播就报站“眉山东到了”,18分钟,一杯盖碗茶都没凉透的工夫,就从成都的喧嚣里抽身,跌进一片温吞吞的绿意里,眉山就这样,它不争,就挨着成都边上,像那位从这里走出去的大文豪苏东坡的性子——热闹是别人的,我自有一方从容。
很多人冲着“东坡故里”的名头来,三苏祠是必去的,但别抱着看宏伟古迹的心思,这里更像一个被时光泡软了的旧梦,青瓦粉墙,古木参天,尤其是那几株传说是苏家手植的银杏和黄葛树,把日光滤成碎金,洒在长着青苔的石板路上,站在瑞莲池边,你忽然就懂了苏轼笔下“夜饮东坡醒复醉”的恍惚感,哪里是写醉,分明是写一种与天地共呼吸的舒坦,导游会指着一口老井说,这是苏家的老井,千年前的水脉似乎还在涌动着,我倒是觉得,这满园的草木砖石,浸润的早不是水,而是苏家父子那股子“人间有味是清欢”的活法儿,他们读书、待客、忧天下,也酿酒、做菜、赏花,把日子过出了包浆,温润光亮。
眉山的“慢”,是骨子里的,你得去老城区的街巷里钻一钻,比如下西街,午后阳光斜照,剃头老师傅在店门口打着盹儿,藤椅吱呀一声;杂货铺的老板娘不紧不慢地守着摊,竹编的筲箕、棕叶的扇子挂了一墙,价格都像是二十年前的,饿了,随便钻进一家小店,都不用看菜单:“老板儿,一碗东坡肘子,一份龙眼酥。”肘子端上来,红亮亮、颤巍巍,用筷子轻轻一划就皮肉分离,入口是浓郁的酱香和豆瓣香,肥而不腻,糯中带韧,据说这做法脱胎于苏东坡的《炖肉歌》,“慢着火,少着水,火候足时它自美”,你看,吃一道菜,也是在实践古人的生活哲学:别急,时候到了,滋味自然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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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眼酥嘛,名字起得妙,模样也乖巧,一层层油酥面皮叠成个小窝头的形状,里面是甜香的馅儿,一口下去,酥皮簌簌地落,得用手接着,配上一杯本地毛峰,茶叶在玻璃杯里舒展,看街上行人步履闲散,你会觉得,时间在这里不是被“花费”的,而是像丝绸一样,柔软地披在身上。
如果三苏祠是文化的根,那么几十公里外的柳江古镇,就是眉山另一副水润的面孔,它不像一些古镇那样打扮得整整齐齐等着拍照,柳江有点“乱”,有点“野”,两条河在这里交汇,吊脚楼就依着粗壮的黄葛树,任性地长在河岸石基上,歪歪斜斜,却稳当了几百年,下雨时最有味道,不是“天青色等烟雨”的矫情,而是实实在在的“烟雨柳江”,雨水从瓦当上连成线,河面升起白蒙蒙的雾气,远处的曾家大院在雨帘后只剩个轮廓,像一幅被水润开的老水墨画,你坐在临河的茶馆里,听雨打芭蕉,看白鹭掠过灰蒙蒙的水面,心里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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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日头西斜,别忘了去东坡湿地公园走走,这公园阔大,水泊连绵,芦苇摇曳,当地人爱来这里散步、跑步,或者就是发呆,晚霞烧起来的时候,水面一片金红,远山如黛,你会看见一家老小,推着婴儿车的,牵着狗的,笑声散在风里,这时你忽然明白,眉山人把苏东坡的“诗意”活成了“日常”,他们可能不会整天吟诗作对,但那份对自然四季的敏感,对寻常生活的珍重,对内心舒坦的维护,大概早就通过街巷里的美食、茶馆里的闲谈、雨中的漫步,代代传了下来。
从眉山回成都的高铁上,不过又是短短十几分钟,车窗外的灯火逐渐密集、炫目起来,你摸摸肚子,东坡肘子的饱足感还在;翻翻手机,照片里有三苏祠的绿荫、柳江的烟雨,身体回来了,魂儿好像还留在那片温润、松弛的土地上,带着一点苏轼式的豁达,觉得眼前这座繁华都市的忙与急,似乎也可以笑着应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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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山或许给不了你惊心动魄的风景,但它能给你一把钥匙,一把如何把寻常日子过出滋味的钥匙,这大概就是它,最珍贵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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